那福晋点头道:“画的是出了蒸锅的海蟹,若单论这画,乃是能品以上,妙品未满,然而配上了这样一首诗,便不同了。你看这诗: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古往今来咏蟹的诗也有许多,偏是她这首能翻出新意来,像这般咏物诗,本来不过是小题目,倘若能寓含警劝之意,便是大文章了。”
石榴听她细细解说了诗中的意思,咯咯笑道:“这人倒是个有些丘壑的,只是挖苦人太毒了些个。”
那三十几岁的女子一笑:“想来也是个经历过一些世事的。”
然后便又看那扇面,构图颇为新颖的了,画法也工整,色调清新,画品一般分为三等,神品、妙品和能品,神品是“气韵生动,出于天成,人莫窥其巧”,妙品是“笔墨超绝,傅染得宜,意趣有余”,能品则是“得其形似不失规矩”,这一位画者便是在能品与妙品之间,绘画技法显然是经过一番比较认真的学习磨炼,中规中矩,若能开拓画技,提炼意境,便臻于妙品。
宝钗生育之后,在家中休养了一个月,画画也减少了,日常解闷只是读些闲书,因为贾政流放不在,宝玉便请母亲给孩子取名,王夫人笑道:“我哪里懂得这些,你们自己弄去吧。”
于是宝玉与宝钗商量,便给那小婴儿定名为“贾荟”,取的是“草木繁盛”的意思,引申为精华荟萃,钟灵毓秀。
到了五月初二过满月,虽然是在那大杂院中,却也颇为热闹了一场,一些亲近的人全都过来了,在院子里摆开了几桌,惜春照例是没有来,只送来一幅观音图,妙玉英莲各有恭贺的帖子来,贾芹倒是来了,坐在席上,与贾蓉搭着膀子,喝酒取笑。
沐雪元一看到这位公子哥儿,就满心的腻歪,要说贾芹本来长得也算可以,沐雪元从前也瞥见过的,虽不是怎样俊美,总还算清秀,然而如今也不知是怎么,刚刚二十几岁的人,便油腻了起来,脸上好像开了个榨油的黑作坊,油馊味都弥漫了两条街,于是沐雪元索性扭过身去看秀莲喂鸡,只见秀莲撒了两把糠麸在鸡食槽里,关在笼里的鸡立刻便抢着啄食,还彼此互啄,沐雪元蓦地便想到一首短歌。
麝月见她在那里出神,便推了她一把:“呆呆地想什么哩!”
沐雪元转头笑道:“撒把米也是罪过啊!让鸡斗起来。”
麝月登时笑起来:“你这是要参禅么?”
李纨在那边听到了,便问:“说的什么,这么有趣?”
麝月便将沐雪元方才那句话念了一遍,李纨笑道:“可不是么,今儿为了宾客多,将它们都关在笼子里,还算是好的哩,从前散放在这院子里,不撒米都会斗,把个冠子啄得伤痕累累,更何况是撒米哩!”
宝玉在一旁听了,想到前尘往事,不由得便有些恍惚,还没有怎样喝酒,便仿佛已经有些醉了的样子。
这一场满月酒闹闹嚷嚷顺顺当当过去了,黛玉与宝钗约定日子,请她去自己那边坐一坐。
且不说黛玉宝钗,却说几日之后,这一天贾蓉正在房中闷坐,忽然贾芹进来笑道:“哥哥今儿可算在家里,好难找,前儿我来,说哥哥出去了,今儿再来,好在没跑空。”
贾蓉看了他一眼,道:“可说呢,你前日留话说要我今儿在家里等你,究竟有什么事呢?”
贾芹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与哥哥多日不见,想请哥哥吃一杯酒,不知哥哥肯否赏脸?”
贾蓉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披了衣服,道:“什么赏脸不赏脸的扯淡话,你既然来了,少不得我陪你出去吃两杯。”
两个人便踢踏踢踏出了院子,绕到两条街外一家小酒馆,贾蓉坐了下来,看了看左右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