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凶狠地扼住了喉咙。
莫里斯卡着她的咽喉,修剪整齐的指甲毫不犹豫地嵌进细嫩的皮肤里去,就好像摁着一只有洁白脖颈的鸟。现在他可以看清对方的长相了:那是一个面容颇为艳丽的年轻女性,精心保养的黑发随意披散在洁白的肩膀上,眼睛像是潭水一般黑。
此刻她惊恐地盯着这个把刀子压在她的脖颈上,面孔藏在斗篷的阴影里的男人,胸口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着,袒露的、白而腻的皮肤则显得格外的柔软。
适合把刀刃捅进去。适合把鲜血涂抹在苍白的画布上。当时莫里斯的心中模糊地闪过这几个念头,但是他暂时一样都没有付诸行动。他早学会了等待,也乐于看猎物在自己的恐吓之下瑟瑟发抖。
那是塞维恩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他总是不知道只要吐出的言辞稍显尖锐一些,就可以化为保护自己的刀子,他连这都学不会,就只会对人们抱歉地微笑,柔软地轻声细语。
真是个懦夫。
而莫里斯只是首先把身子压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把那婊子压在墙壁上,他的嘴唇几乎已经碰上了她的脸,她感受到被呼在皮肤上的滚烫的呼吸了吗?就好像野兽垂涎你的时候向你露出的獠牙?
“亲爱的,”他在这美丽的女人的耳边低语,“这么晚你要到哪去?”
莫里斯见多了受害者,他们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痛哭流涕:贫民窟里发生的一系列谋杀案的事情早已在城市里传开了,大街小巷中所有人谈论的都是这个话题。能让他们在夜中安然入睡的理由无非是“反正这个杀手只杀死那些穷人,下一个死掉的绝不会是我”。
但这女人没有哭,她抬起头来,似乎是在仔细地打量着莫里斯的脸,而莫里斯本来坚信这装束让人没法看清楚他的面孔,但是被对方这样聚精会神地看着的时候却产生了一种怪异的不适感。她的眼睛真的太黑了,黑到像是能把人吞噬的可怕漩涡,让人注视着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空虚。
然后她问:“你要杀我?”
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前莫里斯已经杀死了许多人,有男有女,每个人都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这女人当然也是一样,她用肉体给人们提供短暂的欢愉,而她已经从最核心处腐烂了——也如同这个城市一样。
“为什么不呢?”莫里斯反问道,对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觉让他略微有些恼火。
可,然后这个妓女微笑起来,这个笑容在她脸上看上去甜蜜又怪异,就好像一片空荡荡的白色面皮被刀划出一个弯曲的豁口。她微笑着吐出的下一句话比之前那句更加没头没脑,她说:“你尝上去是辛辣的。”
莫里斯慢慢地皱起眉头来,她应该啜泣着在自己的面前求饶才对,这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感觉让他有些恼怒了。他的手上用了些力,刀刃压进这女人的皮肤里去,他说:“什——?”
他没能成功地将自己的质问说出口,他没能成功地吐出下一个词。深夜的街道之间依然如此安静,街灯下没有除他们之外任何一个人影,但这一切依然是现实的——这一切必须是现实的,莫里斯并不是活在梦境中的人,但就在这现实之中,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女人在他的面前融化了。
……不,这并不是一个生动的形容。那女人胸骨以下的一切在他的注视之中融化了,那优美的脖颈和挺实的胸部以下,绸缎的衣服和白生生的皮肤一起如同淤泥一样向下流淌、膨胀、逐渐展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皮革状的材质。在这令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团之中,一条条触须生长了出来,它们全和月色一般皎白,洁白的底色上分布着蛇一样的花纹,这些花纹是血红色的,在触手和这异常的可怕身躯上骤然闪现,然后再缓慢地褪色,然后再忽然出现一次——
像是在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