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令梅隐感到似曾相识。可是,那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眼前的人眉目清秀,身体十分虚弱,手臂纤细,身上骨节林立,看上去像个营养不良的少年。穿着褐色麻衫,这样式质地粗劣,是属于醉曲坊的。
醉曲坊附近有名的青楼,不过里面的男人大多卖艺不卖身。身边的斗柜上,摆着闪烁着微弱黄光的煤油灯,灯芯随着风摇曳摆动中。袖口中的匕首几乎被她大力地捏成麻花。电光火石之间,她忖度着这身打扮,分明是醉曲坊的人,可无缘无故匿藏在她的房间,又是为何?难道他是敌人派来跟踪自己的杀手?
梅隐的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回到一个落脚点上来,想再多都拉倒,不如直接问吧。她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熟练地将冰凉的匕首抵在男子的咽喉上,声音似寒霜一般冻人:“谁派你来的,说——”
男人昏迷着,他的眼帘紧闭,身上全都湿透了。出于杀手的习惯,梅隐半蹲下来用手指按压在男人的颈项上检查他是否存活。就在梅隐触碰到他的那一霎,惊人的高温让她手指发喇。“还活着,可是发烧了么?”她有些疑惑。虽然不知道男子的来历,不过梅隐也不打算见死不救。毕竟就算是敌人派来的,也得审问出雇主是谁才能将他定罪。人是得救的,顾不得他浑身脏污,梅隐将他打横抱上床,利落地为他擦身体。用热水擦洗身体是一种退烧的好办法,梅隐自己受伤的时候就是如此做的,只是她想不到有一天会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做这种暧昧的事情。
梅隐拿起毛巾,那男子竟然哼哼两声转醒过来。本来就不善言辞的梅隐突然愣了一下。“我……”看见梅隐的一瞬间,男子猛地惊醒。梅隐也看愣了,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了半晌,谁都没有先动作。空气似乎在瞬间冻结了。
突然间,男子“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把手捂在唇上,似受惊的小兽,慌乱成一团乱麻,然后又‘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对不起,奴家不是故意弄脏您的床的,您惩罚奴家吧。”他说着请求梅隐惩罚他的话语,一边向她虔诚地磕头赔罪。
惊讶之余,梅隐没有忘记问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窗台上的小画眉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明明是一个刑讯般的场面,可是问出口的一刹那,梅隐竟然格外温柔。她的声音恰似和风在他的头上飘过,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压力。男子倏然抬头,他显然有些意外。紧接着他摇头,语无伦次道:“奴家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
“是段艳派你来的么?”梅隐问。男子一愣,清秀的眉宇之间分明是愕然:“段艳是谁?”对方身体看上去很虚弱,但为了应答梅隐的问话,仍在苦苦支撑着精神。梅隐低头看着他,见他身材瘦弱内息全无,不像是有武功的人。梅隐叹了口气,佯装出一副残酷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唬道:“你如果不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现在就把你丢出去让醉曲坊的鸨父来处置。”跪在地上的男子一听到梅隐提到‘鸨父’,马上惊醒了半分。他惶恐的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原本挺拔的脊背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梅隐也没料到提到老鸨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也愣住了。
没等梅隐再说话,他就爬过来匍匐跪倒在梅隐的脚底下,请求她不要把他送回鸨父那里。“求您别把奴家送回去,奴家不想卖身。”他跪倒在她脚下的动作太过自然,令梅隐忍不住怀疑这些就是他的日常。他生的眉清目秀,但看上去也不再是豆蔻年华了,及笄之后通常鸨父会安排这些童养伎接客。想到这里,一切原因也就了然了。
“你叫什么名字?”梅隐暗自抽回了袖口里的匕首,淡定地坐下来喝了口茶。男子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异样。不想男子竟回答:“奴家没有名字,醉曲坊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