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他的脏乱,从橱柜里拿出草席制的褥子给他当被子盖上。并嘱咐道:“你就在这里躺一会,不许乱跑,屋里子的东西不许乱翻。”
他听见梅隐好像真的没有去告发他的意思,而且对他还不错,于是转悲为喜,僵在那里错愕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没等他说话,梅隐就拿了蓑笠出门了。
换了别的女人,被这种‘肮脏的男人’睡过床,恐怕连床都不会要了。但梅隐倒没有别的什么嫌弃之感。或许她孤独得太久了吧,有一个活的生物闯进她的世界,都是一种惊喜。而且,他的脸,实在太像她过世的义父了。也许,这不是个巧合。
“还是太久没跟活人说过话了。”梅隐一边走过巷子一边自语。
外面的路面依旧是湿滑的,特别是生了青苔的地板上,必须踮起脚尖来走。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灵巧的鹿,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醉曲坊中。
梅隐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一个陌生男子衣衫不整地趴在她脚下,哀求着,哭泣着。好久没有如此动人的声音刺激她的耳膜了。她杀人通常是从背后一刀毙命。从没有机会听到她们悲哀的低鸣。“呵……”
夜里是醉曲坊生意最好的时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光临于此,耳边喧嚣一直在继续,不得不说梅隐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虽然龙蛇混杂的伎院是个杀手栖息的好地方,可她已经渐渐厌倦这里无比浓重的风尘气味。这些夜夜笙歌的糜烂世界,不是梅隐喜欢的。
转眼她来此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见过纸醉金迷,也见过鲜血淋漓。世界嘛,永远在以诡异的速度易变着。她厌倦了,不光是这个混乱的地方,还有她的杀手生涯。什么时候能够金盆洗手不干呢?她这两年一直在忖度这件事。
却好像仍未找到答案。
“丫头,又来打水呀。”
“嗯,给我一盆热水,谢谢。”她的口吻仍旧如此礼貌而疏离。
打热水的醉曲坊下人喜欢亲切地叫她丫头,她们不知道她的真实年纪,看她尚未成家娶夫,便以为她年纪尚轻呢,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女孩。对于外人的误解,梅隐从来事懒得辩驳的。毕竟,她只想安静地在此地住下,悄无声息的隐藏在人群中,做一个‘鬼都找不到’的隐形人。
梅隐接过醉曲坊烧锅炉的奶奶打的一桶漫天漫地的热水,‘十分费力’地提了起来。“丫头要不要帮忙啊?”奶奶很是热心肠。
梅隐淡淡一笑:“没事,我还能行。”
在跟她们老熟人寒暄几句之后,梅隐提着热水桶拐进了来时的小巷子。
一到黑暗的地方,梅隐便健步如飞起来。百公斤的生铁镣铐她尚且能带着飞檐走壁,何况区区一桶热水哉?她一路哼着轻快的小调,将热水提回家里。
\‘呀吱——\’木门被打开来,梅隐回来了。她放下热水桶,看见床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角里,以为他撅了过去。当她走近才发下他仍然醒着,不过精神不太好,连说话都变得很费劲了。梅隐把他扶起来,给喂了一杯凉开水。他那干涩的嘴唇在被茶水滋润后,原本干涸的血痂又破裂了开来,弄得被子上都是血点子。
这时梅隐才后知后觉地问:“你的身上,是不是有外伤?”男子吃力地咽下凉白开,虚弱地点点头,像一只饿了十几天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