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啊了一声,想了一会儿,睁大眼睛扬声说:“那么,你是怎么确定是林奈背叛了队友?最后,林奈和他的队友一起死去了,可法布尔却活着啊!在我看来,仿佛活着的那个,才是阴谋的始作俑者。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法布尔的记忆封印并没有解开,也没有勾结黑暗势力。魔王也不是来找他昔日的战友叙旧的,而是来报复他当年的背叛的!”
“别着急,彼得,看事情的发展,还得往前后看看。从结果来说,法布尔通过了审判,进入了天堂。如果他为一己之私出卖了朝夕相处的队友,他是绝没有资格成为一个猎魔天使的。只有品德高尚的人才有这样的机会。”
“历史之眼里还能有更多的线索吗?”
“来看这个,这是能搜索到的当年所剩不多的片段。”约瑟夫说着,从历史之眼里挑出了另一片薄薄的碎片,投影到空中。彼得被好奇心摄住,调整了座椅位置以便看得更清楚,暂时忘记了自己已经下班了。
碎片投影出的是那场战斗结束后的场景。那是整场战争的最后一场大型战斗,发生在一个峡谷间。彼时天刚蒙蒙亮,黎明的曙光透进山与山的狭缝间,映亮这最后一批死去的战士们。明亮的光温暖着碎裂的旗帜和毫无知觉的身体,沿着细细的路横了满地。
有一个人影在这尸横遍野的人间地狱走动,一个又一个地翻动地上的尸体,成了这影像中唯一活着的事物。
彼得凑近,将那部分影像放到最大,瞪大眼睛仔细看:“这是法布尔?”
“那时还叫哈特。”约瑟夫说。
“他在找什么?”
刚说完不久,哈特扑向了地上的一个死去的战士,跪在了血泊里。彼得将那个画面放得更大,仔细听碎片里记录的声音。
“谢宁!天哪……”看到自己即将死去的昔日队友,哈特的声音在发抖,“威廉在哪里?”
“他……是他……出卖了我们……”谢宁竭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告诉……”
哈特似乎一路上都在被告知这件事,以至于他一听到对方这么说,就放开了手抗拒地站了起来。他离开的时候差点被血滑倒,再一次踉踉跄跄地走动,一个一个地翻着地上脸熟的尸体。他从山谷入口一路找过来,在腐败的血腥味中,他的精神已经绷到即将崩溃。
在他们出门的时候,他因病被留在了营地里。威廉向他承诺这是一次必胜的突袭,“一切会很快结束”。他从没怀疑过他们会向往常那样回来。但现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正一个不剩地躺在异国的山沟里。他们再也不会站起来,也不能回家了。
他呼唤着威廉的名字,执着地翻着他们的尸体。他的肠胃纠结在一起,双腿失去了力气,好几次滑倒,沾了满身的血污。在持续翻找了一阵后,他停下了脚步。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那个年轻人正靠着一团乱草坐着,浑身都是血。
“我的天哪……”哈特的双膝摔在了地上,他发抖着捧起威廉垂着的头,威廉的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了。那是曾经迷倒了无数女孩的蓝眼睛,现在已经失去了光芒。
看到对方一息尚存,哈特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混乱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威廉,我马上带你回去……”说着就想把他背起来,假装看不到对方身上的致命伤。
“哈特……”就连吐字都很痛苦,威廉微弱地摇了摇头。哈特停了下来,无措地瞪着他。有一丝理智在告诉他,这是他们相处的最后时刻了。
哈特抓着自己的头发说着该死,哭了起来。
“不……”他像个不允许父亲去上班的小孩一样耍起了赖,“不,我不允许,你走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会回来的……该死……你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