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有一日你会玩死自己的!”时青阳瞪着眼道,随后气鼓鼓地逃走了,她速度很快,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剩漆隐一人留在树上,这是棵很高的树,拔地二十丈,冲破围墙,下端通达,遍体灰白,汁液淬毒,不受鸟虫之害,而上端横生荆棘,尖密可怖,甚或有物被穿透于其上,口眼不闭,形色骇人。
于是青阳怒而不敢登树,唯漆隐爱此,常坐枝端,闭眼冥思不想世事。
冬日,树上无叶,而北风萧瑟下,枝干常动,漆隐在听着这动响,现在天地是静的,而这世间的法则喜动不喜静,所以静必有害。
会发生什么呢?漆隐猜着,她看向城中的蒲牢大街,那里一丈便立一钟,钟上铸着龙的第四子——蒲牢,它生性瑟缩,虽为龙子,却惧怕同居海中的大鲸,鲸向它动,它便要叫,狰狞地,不受控地,足以撕破万物的吼叫。
敲钟的木杵就在钟旁,它是鲸的形状,离蒲牢很近,当鲸状木杵向钟上的蒲牢撞去,响彻整座城的巨声便将出现。
现在,鲸便要出现了,那是成千个木杵在动,它们在钟旁晃着、摇着,逐渐升空,随风而动,轻若飘羽,带着抹悠游的气息,而钟瑟缩着,畏惧着发出闷响,它们还有一定距离,所以这响声并不大。
是钟觉得木杵不会敲它,还是蒲牢觉得鲸离自己太远?
太远便不会到达吗?木杵一样小的鲸不足以吓到钟一样的蒲牢吗?
木杵在聚合,而钟是分散的,成千个木杵在一起,难道钟不会怕吗?
成千个木杵有鲸那么大吗?或许有,但不该像漆隐现在所见的这般大。这简直不是鲸了,它有鲸一样的身躯,通体流畅光滑,眼小,但比城还大的鲸会轻易出现吗?
它用自己的小眼看着漆隐,里面很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漆隐也在看它,看它几千里长,遮天蔽云,望不到尽头的身躯。
大量的水汽随着鲸的到来涌入城中,空中的雪已完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水,磅礴的浪潮打在这座城中,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他们并不害怕,因为这样的事是常见的,他们只要乖乖的,待在家中便好,千万不要有好奇心,打开房门是会被水冲走的。
鲸已撞上了钟,蒲牢跳着从钟里爬出,向水深处游去,它在躲鲸,而鲸并不看它。
钟的轰鸣声在水中被放大,整座城都在响,钟在水中敲,钟在水中游,鲸也在水中游,它似乎觉得蒲牢的行为很是有趣,于是做出了跟蒲牢一样的动作。
它开始吟唱,缓慢冗长,时而低沉震荡如雷鸣,时而高跃如鸟鸣,只是比雷、鸟更长,钟声与鲸声在水中汇聚了。
整个天地陷入海中,漆隐的树被淹了,漆隐脚下的城也被淹了,这里成了磅礴之物的游乐之处,漆隐看着清澈的水,这里没有断裂的枝杈,没有飘浮的红丝,只余宁静与鼓乐之声。
她试着摸水,感受到了那份潮湿。
细看地上,下雪的痕迹已彻底消失了,这水很暖,似乎水停之后,天也该暖了。
漆隐闭眼,她在水中做了个梦,梦醒之后,鲸的乐停了,它驱赶着蒲牢,向下一座城前进。
“雪自己会化,春日自己会来。”
她对空中的那个人说,对方的面容总是叫人看不清的,衣着也叫人看不清,似白似玄,似雾似岚,只有光辉常在。
他听着这质疑的话,便朝漆隐的方向看去。
这世间无人质疑他,他是光,是大道,是永恒的法则,所言一切皆会成真,所做无不被赞颂。
漆隐不认同他,漆隐便是错的。
“我见过你,很多次。”他开口,所吐并不是人言,而人闻之,但觉清越低沉,无不懂的道理。
漆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