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早晨,盛阚衾平日里都会到山下去行医,往常暮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的,但自从孕肚越来越大之后,盛阚衾就舍不得他出门了。
这日盛阚衾才刚走,暮时扶着肚子,舀着水给他的花和盛阚衾的草药浇水。
忽然,暮时直觉有危险!
他曾经的武功早已全失,但是这种危险的感觉如此熟悉,铭刻在灵魂的耻辱和恐惧,让他瞬间转过身。
血液仿佛瞬间凝结逆流,不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故人,隔着篱笆,遥遥看着他。
暮时默默攥紧了手袖里的毒针,这是盛阚衾精心给他设计的防身武器,隐藏性极好,一招致命,而且散针式的进攻,根本不需要瞄准。
“时儿……”只见那面容已经染上沧桑的男人,喉咙里低低喊了一声。
瞬息之间,那男人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暮时皱着眉,正纠结要不要直接杀人,他对燕王没有什么旧情,只是终究是皇亲国戚,他怕自己莽撞杀人,会连累得盛阚衾陪他逃命。
而且他如今不是孑然一身,肚子里即将降生的孩子,是他与盛阚衾期待了许久的珍宝。
为了盛阚衾,也为了孩子,暮时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里的恨意。
然而燕王只是站在篱笆之外,站了许久许久,也看了暮时很久很久。
霞色渐起,晚风微凉,归家的游医背着他的小竹篓,看见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家小院的篱笆门,毫不犹豫地挥剑,猛地就直接刺向那男人。
燕王,盛阚衾早就看过他的画像无数遍了。
盛阚衾的朋友告诉他,燕王在找他们,而他又何尝不是在找燕王呢!
暮时或许可以原谅放下过去,可是盛阚衾无法放下暮时的过去,没有人可以眼看着曾经伤害自己最爱之人的仇人站在眼前而无动于衷!
那些无法被抹去的岁月,暮时可以决定混着血和泪吞下,为了盛阚衾不再提起,可是盛阚衾不能。
燕王不躲不闪,直直看着寒剑刺向他。
然而剑光在他胸口一寸之地停下了,只见盛阚衾双眼发红,怒发冲冠,状若癫狂,却在最紧要的关头停下了。
只见盛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男人,在这紧要关头,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仿佛怕吓到暮时,盛阚衾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对暮时说:“乖,去房间里等我好不好?阿时怕见血对不对?”轻声哄着的语气仿若在对待小孩子,眼里的恨意瞬间被压下去,看向暮时的眼里温柔眷恋。
暮时深深看了盛阚衾一眼,转身进了房间,房外几息之间,燕王败于盛阚衾之手,房外的动静,暮时只当不知道。
暮时明白盛阚衾为他的心,他又何尝不愿意去成全盛阚衾的意呢?相爱,无非彼此成全,成全彼此的体恤与爱悯。
如若真的因为杀了燕王,此后便东奔西走,不复安宁,只要盛阚衾在身边,心安之处为吾乡。
盛阚衾将燕王处理干净,肮脏的血液,没有一滴玷污到暮时栽种的花草上。
晚上两人相对躺在床上,暮时环着男人的腰,闻着男人身上的药香,问道:“阿衾,你会后悔吗,一双悬壶济世的手,为我染了血。”
“我悬壶济世,就是为了有一日能为你手刃仇人之时,手上的杀孽被我救过的人命冲淡,免得老天爷要迁怒到你和孩子身上。”
一阵安静的温馨过后,盛阚衾忽然问:“真的再也不叫元满时了吗?阿时,我……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生,绝不是你的错。”
只听少年的声音如六月青梅,清脆甘甜,含着一丝笑意与感慨:“人生哪能事事圆满,事若求全,何所乐也?月有圆缺,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