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揽入怀里,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很久没有哭的这么撕心裂肺:“赢姐姐,老许真的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能这么冤枉人呢,他对我一直很好的,我不信……”
断断续续的哭腔里,赢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这孩子向来话少,但他一旦信任一个人,便是真的信了,而如今,这个人在他面前撕去画皮,露出最不堪的伪善邪恶,小武恨得不是人,而是错信了人,失去的信任。
吱嘎一声,一个黑衣人推开了铁匠铺的门,深更半夜,老许却点着灯坐在桌旁,过去三个月里多少个夜晚,他就是坐在这里,拿着烟枪杆敲打小武的屁股,嘴里说着这不对那不好,心里却巴巴的念着,自己的儿子要是长到现在,也就是这个样子,该多好。
老许抻着脖子看门口,可惜这脚步声不是那小子,又会是谁呢?
直到黑衣人亮出了一块令牌——欣晖,竟是主管医药粮食的欣晖堂?他们怎么也掺和到这事儿里来了,主管刑狱护卫的平旌堂,不是传闻已经和欣晖堂联姻了吗?
老许颤抖着行了礼:“不知尊教长有何赐教?”
清冷的声音不过两句:“明天当众说出实情,欣晖保你活着。如若继续伪证欺瞒,从此你们王家村再无可能获得一棵药草。”
老许顿时愣住了,等他缓过来,人已经走了。
得罪了欣晖堂,再无医药不说,便是每年开春前一个月的救济粮恐怕也是再难有了,这等于断了一村人的活路。
李郡主啊,一个要你死,一个要你活,可是无论你死活,我们这些人怎么能挣出一条活路来呢!
老许皱着眉头,透过窗口向外瞧去,夜幕中,看不见的家家户户,却活生生的在那。
第二日一早,小武照旧胡噜了早饭,脚步却在老许门前止住,他想质问老许,为什么助纣为虐,冤枉好人,可昨天退了堂之后,老许从他身边经过时,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而这一夜,他盯着隔壁一夜未熄的灯火也是同样的一夜未眠。
忽的,眉头一皱,已是天明,但透过窗纸,仍能看见油灯亮着,老许在干嘛,白天点着灯?
小武猛地拍门,却无反应,身后的阚剑赢兰追了出来,见状不妙,阚剑一脚踹开大门,众人冲进去一看。
老许死了。
他就坐在桌前,右手一把匕首直直的戳在自己的左胸处,自杀。
闻声而来的村民很快包围了这里,尤其是卒帮的人,群情激奋,他们看着近处的四人,认为是赢兰他们记恨老许作证,杀了他,但刑司很快来人,却不是昨天的尉官,一队脸生的尉官,虽然也穿着刑司的衣服,但白衣却衮着金边,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这是教宗司红衣教长直属的纠察部的刑司,平日都是大案要案才出来。
为首的小胡子仔细探看老许的死状,从他左手里费劲的拉出一张字条,可见死前是紧紧攥在手心的,上面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我许瘸子,贪图王三财物,与琼华树下用此匕首刺其左背致死,嫁祸教童李醉,脏银我亲手交给小东子保管。今以死谢罪,勿再多事。
众人惊呼,转眼间,指证人变成了罪犯,还是个自杀了的杀人犯。
朱平带着尉官来的时候,见着小胡子,忙扯了扯嘴角的笑意:“哎呦,竟然在这山村遇上兰都尉,真是卑职的荣幸。”
小胡子见他,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死了人,还是幸事?”
很快,纠察部介入,老许有自陈遗书,有匕首证物,有他亲手交给小东子的脏银。
矮个子挨了兰都尉两脚后,立刻把和王三一起放火杀人,与老许设下栽赃的诡计全都招了个清楚,唯独再问他何人指使的时候,朱平猛地咳嗽了两声,矮个子再不言语,而兰都尉也再未追问,便以劫财杀人为由,草草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