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二人不疾不徐往周府跑。
他并非沉迷愤怒之人,待回府喝上几口醇厚茶水,便早已泄了大半火。只是此时,周实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三足鼎立最弱势的一方,本该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
但多年来,每每与永定侯有了争端,崔子风从未失了风度,对他大放厥词过,这才让他渐渐迷了眼,乱了分寸,生出了不该有的狂妄之心。经此一役,周实勋幡然悔悟,宁与世家同流合污,不与莽夫把酒言欢,自己也该重新审时度势了。
理清思绪后,他稍稍宽了心,又不知不觉地琢磨起适才燕琼丛的一番说辞态度,细细想来,不禁大惊失色。
这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坦承,燕家要常驻盛京,周实勋几番谋划,竟是自作自受,当真是请佛容易送佛难,一步错步步错!
老吴在一旁伺候,见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生怕周实勋的头风症再犯,虽没远见谋略,仍出声为他排忧解难:“老爷不要忧心,大将军自先朝起,便与永定侯不和,这是举朝皆知的事儿,他总归是要咬着崔家不放的,虽对您不敬,可也不会对我等不利。”
周实勋沉默半刻,觉得此言略有几分道理,只是他着实想不通燕琼丛这份跋扈之气究竟由何而生,此前二人虽早有不睦,然他面上仍存有几分恭敬,一别数年,今日一见却大相径庭,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幸他在朝中蛰伏多年,最擅察言观色,如燕琼丛这般得意忘形之人,必会在言语行动间露出马脚。“平定边疆……”周实勋思来想去,唯有此言最为蹊跷,他蓦地回过神,旋即眉头再次紧锁,忿忿道:“我真是糊涂啊!”
言罢,从罗汉塌上翻身而下,趿鞋跑向书架,翻箱倒柜查看兵部公文。
老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见他扯开文书一一丢在案桌上,只得默默收拾,半晌,周实勋合上手中公文,似霜打的茄子般一下瘫软在太师椅上,无精打采道:“千算万算终有马失前蹄的一天,唉……怪我轻敌,只想让燕琼丛回来牵制崔家,好让襄王赶紧滚回瀼都,没料到此人回京另有盘算,怕是身负赫赫军功……”
“军功?老爷可是从公文中瞧出了端倪?”老吴凑身上前,为他续茶。
周实勋苦笑,以手遮面,疲惫道:“这公文内若有端倪,我也不至于上燕府自讨没趣了,燕琼丛与我虽无深交,此人秉性倒是显而易见,自负傲慢且贪慕虚荣。他若有功高盖主一日,必不会收敛锋芒,到时崔家难敌其风头,败下阵来,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我都懂,下一个遭殃的便是我了。”
“老爷,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军功是否属实,若是虚惊一场,岂不是自己吓自己。”老吴始终觉得周实勋杞人忧天,为这些毫无根据的事儿愁眉不展。
“老吴,你当真乐观,若无确凿,燕琼丛怎敢在我面前这般嚣张?”
周实勋侧身,背靠扶手,看着老吴笑脸,不知该喜该忧,心底则百感交集,自己如今处于被动之势,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燕琼丛此次回京大不同往昔,不仅大办宴席极力笼络朝中众臣,更一改往日谦逊之态,大肆张扬权臣鄙睨之姿,引来不少私下非议。
这日,他又在府内摆宴,不过却是家宴,席间唯有一人尤为瞩目,便是靖王世子元昱,燕漪冷眼扫视,直截了当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秀安不可无理,景佑同士达乃挚友,难得回京一趟,自然要好好招待自家人了。”燕琼丛眸光微闪,笑得别有深意。
燕漪闻言,撇了撇嘴,面对燕琼丛这假惺惺的慈祥和蔼之样,心下嗤之以鼻,为了给老父亲留足薄面,她仍要勉为其难的摆出副乖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