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兄长

。明明平日里端的威严堂堂,结果这个时候问个问题都要以听说开头。

    这没什么可瞒着,我大方地承认了:“是啊,兄长,画像我已经看过一些,大概就是明日,至多再往后让一日,父亲怕是就要为我引见我中意的男子了。”

    赵定深说不出话来,我看到他眼中见红,握着我的手的力气也逐渐加重。

    我抽出一只手来,和缓地拍拍他的手背,有些怜惜地冲他微笑了一下:“别这样,兄长,别这样。你明知道的,就算是我永远没有王夫,父亲母亲也不会让你同我成婚,皇帝也绝不会同意,而且——”

    “你自己,也不会同意的。”

    —

    不错,赵定深并不是我亲生的兄长,甚至于说,他根本不是赵家的人。

    在我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一直在朝中与我爹分庭抗礼的右丞相申正威进谏皇帝求清君侧不成,拔剑要直接结果了我爹这“奸佞小人”,结果却失手杀死了御前的大太监,随后下了大狱。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怎样,毕竟虽然是皇帝爱重的阉人,又怎么能比得上一位丞相?押上一阵、罚俸,谁都能想得到这样的处理方法。我还记得当时爹爹下朝回来,有些无语的啧了一声,说着“我拿那些太正直的人,真是没办法”。

    可是事实证明,就算是我爹这样多智近乎于妖的人也没办法想到,就紧接着,申正威的大儿子带着百来个家兵搅起了一股动荡。

    简直是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嘛。他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爹要被处以极刑的无稽之谈,又“偶然”知道了是谁劝他父亲清君侧……

    申正威算是清流半路出家,名声不太差,但是树敌并不少几个,于是一次身为人子的反抗转瞬之间变成了蓄谋已久的反叛,就连朝堂之上两位丞相的干戈,也变成了申正威刺杀皇帝的掩饰。

    天子脚下火光亮了两个夜晚,第三天才整理成折子递上,早朝时皇帝拿着折子看了又看,随即怒掷于地。

    臣子皆跪,口呼“圣上息怒”。

    我们这位当年还算不上十足十昏聩的陛下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紧接着就是龙颜震怒,血流漂杵。

    其间乱七八糟不必多提,结果很简单——我爹带军平叛。只一周,申家树倒猢狲散,十二岁之上男人皆尽斩杀了,十二岁以下的则与女眷归在一处,直接入了教坊司,或为官妓,或调教为乐人奴仆。

    申正威的大儿子当场就被禁军杀了,他的小儿子才十岁。毕竟是嫡子,照理来说虽然年岁不到,但是也绝没有留他一命的道理,可是有恨申正威咬牙切齿的那人,故意请命留下了他,——不必误会,没有一点好心思。

    他留下这个孩子不为别的,只为看一场好戏。

    八岁那年的某一段时间,我觉得无聊,日日郁郁寡欢,于是我心大的爹娘带我去了那个地方——我第一次见到我如今的兄长。一个孩子,生活骤然天翻地覆,脸上尽是疲倦。他细嫩的手脚都捆着锁链,嘴唇干的发白,身上遍布着勒痕和其他青紫的痕迹。

    我固然家门显赫,但是没有出事之前,他家也同样不差。当然了,申正威清流出身,为人自然恪肃恭俭些,但是又怎么可能与如今这个地步相提并论?

    他对面是同样被圈着的一只小虎。说是小,其实也有倍于他大。

    嗯,没错,就是斗兽,小孩与小兽,生死简直不必说。

    我娘对这种事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她只把玩自己着身上的流苏,我当时刚刚跟她学了吐纳,看到这个孩子,心里一动,忍不住翻身下了斗场。

    ——后续不必多说,直到今日,我娘有时还因为这事责我莽撞,在断续的惊呼声中,我娘一手擒了那张牙舞爪的小虎,另一只手食指屈起,狠狠在我头上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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