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问我:你干什么?找死来?
头有些痛,不过我不太在意,我只盯着那个小孩,他迟钝地抬头看我,眼里除了茫然和即将逝去的仇恨什么都没有。
我想: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死了吗?不知道那只小虎也是独一的猛兽,撕开他的脖子会像是撕开棉花与锦帛吗?
我真好奇。其他的东西在哪里?悲哀呢?恐惧呢?落差所带来的痛苦的思念呢?
我一直记得他娘,那是个着名的美人,因名字中带一个“花”字,时众人赞曰此花开时百花杀。
若光听名声或许以为这是个张扬的女人,实则不然。我们赵申两家关系不怎么好,但是女眷总难免要在年尾宫宴上碰面的,他娘最喜欢披兔毛攒银丝大裳,穿鹅黄色的衣服,只绣几朵菊花和一只雀鸟,上面唯一贵重的就是缀雀儿眼睛的宝石,细小的一颗。
她说话声音温柔和气,时常笑一笑,笑起来有种天真动人的美丽。
这种女人,你即使不喜欢,但是也绝对很难心生讨厌。
我见过她在宫宴上吃一块点心,又吃一块山楂糕,也见过她在夏宴夹一点冰镇的西域进贡上来的露兜子吃,被酸的不停皱眉,见过她带着一个小侍女走到一边去,抱着她年幼的儿子,一只手伸在池水里拨弄金鱼的尾巴。她给我的印象总是那样很可爱又娴静的,我想对她儿子来说也差不多,毕竟我每次见面,他就是那样沉默又愉快地牵着母亲的手。
可是她也死了。一根白绫,吊在了美人的绝路上。我娘听说这事后只是捏了捏我的脸说,如果我死,就一把大火烧了这地方。她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笑容,对我说:“溶溶,你也得跟我走,娘不舍得你呀。”
他的娘亲舍得自己的儿子吗?舍得这个孩子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苦吗?
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我想知道这个孩子的答案,我想有更多的时间来探索。
我对娘撒娇说,我想带他回家。
我娘想了想,看看我,看看那小孩,再看看我。
我爹在上边一直坐的很稳,只有这时候才把茶水放在一边说:阿云,难得她喜欢,就弄一个呗。
我娘转过头去又看看我爹,最后还是看我,沉吟片刻,一锤定音道:也可以。
整件事中,只有申家的政敌最为不快,但是他的身份和我爹相差甚远,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是吹吹皇帝的风,让他给这个孩子赐了一个耻辱的名字。
赵定深。
赵,定,申。
他也做不了再多,自此之后,这孩子就在我家慢慢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