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夏之章 姬君

  “姐姐……”

    宪之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眼中瞬间凝聚起来的泪水似乎要夺眶而出。三年后的某一天,我也似当时那般打了宪之一耳光,那时候成为大丈夫的宪之则是怒目圆睁地瞪视我。

    “姐姐就那么想嫁给北条相模守吗?”

    宪之反对我嫁到北条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我自愿嫁给真彦大人的原因当然都与兄长之死有关。嫡长子的死固然使父亲万分颓丧,不过这时作为家督的父亲必不能再倒下。

    兄长战死后数月,京畿地区内乱。斯波玄义趁机上洛,在此之前他已与三河一色氏做好了同今川家和谈的准备。兄长死在了马伏塚,而直接杀死兄长的斯波氏也并未夺下今川家的领地。双方打到两败俱伤,反倒是北线与上杉家鏖战的挂川部队将敌人驱逐出国境数里[古时日本的一里相当于3.9273公里]。兄长为堪称笑话的战争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也被否定,元气大伤的仅有我们冈部一族。

    时代瞬息万变。成功上洛的斯波玄义又不知会使这战国发生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了守住家族与釜原本城,我也做出了此生最为重要的决定。

    我家虽代代侍奉主君今川家,然近年前来投靠与归顺的武士诸多,冈部家在今川门下拥有的话语权正逐步流失。没了受信任的继承人,家族的未来再不被主君期待,往后的冈部家究竟要何去何从——这实在是会令人焦灼不安的问题。父亲年轻时本能与主君今川纯信公结为义理兄弟,却仅因少时偶然见过身为家臣之女的我母亲一面,便早早迎娶母亲为正室。因为母亲接连诞下我们兄妹三人,父亲和祖父对身为嫡长子的兄长又颇为满意,当然也就没再生出纳侧室的念头。

    一夫一妻在武士家庭里是极为少见的,我想父亲大抵是真心爱护着母亲。母亲也十分在意我能否嫁得倾心的郎君,自小就叫我多留意各家臣家中的男子。母亲应当知道,因彼此爱慕而结婚是不可能的,这是平民才能奢望的自由,与身为武家子女的我们是毫不相干的事。

    故此我也从未关切自身想法,我要嫁的一定是能代替死去的兄长守护家族,能使我们一族赢得主君牢固信赖的武士。为此我便要成为百里挑一的女人,不仅要学做位教人称赞的贤妻良母,还要变成能吸引男子、取悦丈夫、使丈夫时时眷顾自身的美人。

    哪怕这决心听起来像娼妓女忍一般,我也要成为世间最优秀的公主,这样才能寻得天下无双的夫君。我笃信这不是出于我的小女儿私情,因为成长至此,我对经过身边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曾抱有思慕之心。

    我或许是不会爱着谁的。

    可我却爱真彦大人。不是在初次与她相见时起意,亦不是在婚后奋力用身体取悦她时动情,我是在得知她是女人的须臾刹那间爱上了她。

    数度怀抱真彦大人的时候,我总会注意不去触碰她背上的伤疤。她或许将其视作武士荣誉的象征,但自我初次看到那狰狞疤痕时便认为是战争夺去了真彦大人的安宁,伤疤只是残酷乱世的又一层写照。真正上过战场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无情,即便如此仍要为了某物舍弃掉原本的生活——她到底坚守着何种信念——这种事我知不知道都是无所谓的。

    我只是必须作为妻子守护着她,应尽之事也并非仅有妻子的本职。

    我要像宗宪兄长守护冈部家一样守护我的爱人。在肉身枯竭以前,拼了命也要守护住我那未能实现的、最后的希望。

    “没有城池护佑,生在野外的花只会在战火中化为灰烬吧。”

    这是初见真彦大人时她曾说过的话。她身形纤细,即使蓄短发着男式小袖也似美少年一般,我从未想过会从这样的武士身上寻到兄长的影子。若非她讲出此句,若非她当时恍然落泪,我一定不会一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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