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脚底下全是大血泡。你们在庙里有吃有喝的,谁知不道在屋里唠嗑脑乎?让俺大冷天治稻草人,是不是欺负人?大夫人房、二爷家、三爷家的孩子是孩子,咋地?耶律豁底家的整个儿一后娘养的,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呗。”他一边牢骚满腹地抱怨着,还用只羊蹄子漫不经心地敲打着脚下平放的皮鼓。
男孩子见他身着皮衣皮帽,是北方蛮族的打扮,想来对本地情况不会了解,便放弃了问路的念头。抬头去看那山门上的匾额,赫然写着“檀溪寺”三个大字,“檀溪寺!这座庙好大呀,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今天没风没雨的,响晴薄日,我们进去看看吧。”他心驰神往地快步迈上石阶。
“你自己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小姑娘面露怯色,远远地看着。
同伴摆手招呼她,“上来吧,拜拜菩萨,再讨口水喝。”
“我拜不了菩萨,看见佛像心里就嘚嗦。你也不要去啦,庙里有啥好看的,我们还是去归山办正经事吧。”她执意不肯进庙,还劝对方不要误了寻贼人的事。
“哦,你说的也对,还有正事没办呢。”小男孩心里虽不情愿,可基于现状分得出主次。
“嘚嗦?”那石阶上的小小子好奇地抬起头来,挑着眉毛梢子望向姑娘,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可怜见,是个做香童的好坯子,俺寨差事备不住你干合适。”
那边的两个孩子并没留意他在说什么,倒是有人高声大气地嚷嚷道:“伢啧、妹啧,有什么事比看檀溪寺更重要啊?我都来过襄阳三回了,高阳池、檀溪寺是百看不厌,乐不思蜀啊,一会儿还要去看刘备马跃檀溪的遗址呢。”
从庙墙拐角转出头驴子,驴腚上坐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鹤目疏眉、相貌俊朗、骨骼清奇、仪表堂堂。他正用手捻着颚下的山羊胡,和颜悦色地瞅着两个小的,抬起右手画了个圈圈,兴奋地赞不绝口,“我围着寺外转了好大一圈,真是恢宏大气呀。想当年道安大师带四百弟子起屋四百间,每人一间嘞!高筑五重塔,规模之大应居襄阳诸寺之首啊。可惜,世道不太平啊,连个香客都没有,难道是苻丕又来抢和尚啦?”
来人把驴子拴在门前,兴冲冲地走过来,“走啊,进去一齐看看菩萨和佛塔。”他还不见外,热情地邀请着小姑娘和小男孩。
小姑娘索性坐到石头台阶上,向男子苦恼地解释道:“我拜不了菩萨,看见佛像心里就嘚嗦。”
“和噶?嘚嗦!我还是头回听说呢。”男子同情地端详着她,“啧啧啧,妹啧,你好乖态。”
“你说什么?我没有耍怪态呀。”小姑娘纳闷他怎么这样说。
“呃,我说你长得好看。”男子锲而不舍地邀请她同去,“拜不了菩萨,那就不进大殿呗。还可以看佛塔嘛,这里的佛塔,别处是没有的,千顷地里一棵苗。”
“是呀,不能白白错过啦,我从西川来就是专程看庙的。”这回是小男孩去拉扯小姑娘的袖子,“就算你陪我看嘛。”这般好说歹说,同伴勉强同意了。
这寺庙的规模真是蛮大的,院子套院子,主院带跨院,三个人一重殿一重殿地往里去,一边是一老一小两个男人惊诧之声不绝,一边是小姑娘心烦意乱地后悔抱怨。当来到塔院,站在五重佛塔的下面,嚯!这高大的建筑如擎天大柱直冲云端,其最下层仿雁形,第二层狮子形,第三层作马形,第四层呈牛形,第五层似鸽形,造型新颖别致,让人叹为观止。
男子饶有兴趣地逐层讲解道:“这种构造叫波风越,平日里是不许外人进入的。五层佛塔层层彰显着佛祖的佛法和德音啊,这第一层之所以为雁形,《报恩经》上讲,远古时有个国王,喜欢吃大雁,便派人出去捕捉。结果捉住了一只大雁,正要宰杀时又有一只雁啼叫悲鸣而来,国王听到后发恻隐之心,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