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把大衣披上吧。”巴西勒胳膊上挂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披在脖子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格子套装。尼贝尔不想穿,他身上正是那天定做的外套,在外面再套一件会显得臃肿。巴西勒坚持让他带上衣服,一直啰嗦个不停,尼贝尔眉头一皱,挥了挥手,让他带着衣服滚蛋,找地方把马车停了,然后在里面老实呆着,或者去附近找点乐子也行,总之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
霞云庄园的名字起得很贴切。它背靠一座小小的山丘,每到傍晚时上空都会聚起一大片晚霞,颜色有黄有粉有紫。伯努瓦有时候吃完晚饭会坐在花园的摇椅上看书,抬起头就能看到头顶的彩色,低低垂着和山丘连接。
门口有不少凌乱的车辙,一道压着一道。入门就是前院,面积很大,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亭子。那是个巨大的遮阳伞,罩着一张长桌和两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一对夫妇,尼贝尔定睛一瞧,正是米尔他们。
米尔先生今天戴着一个礼帽,时不时用手帕拭着头顶的汗。他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样式有些过时,肚子那块绷得很紧,两个扣子的间隙中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米尔夫人把头发高高盘起,在天灵盖上扎成一个发髻,活像一个茶壶盖。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裙子,袖口和腰间洗得有些发白,攥着一把扇子。
尼贝尔确信米尔夫人看见他了,她却装作不认识,扭过头去,手上无意识地摇着扇子。米尔先生倒是站起身向他走来,用手把帽子摘下,行了个摘帽礼。他这个动作学得很拙劣,显得有些轻浮。
“好久不见,罗斯威尔先生。”他摘下帽子的头顶冒着白烟,发顶有些稀疏,显得很滑稽。那张平淡的脸有点浮肿,像是刚熬过夜,或是喝了一晚上酒。尼贝尔客气地笑了:
“好久不见。”
米尔先生眼神有点涣散,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尼贝尔脸上。他好像第一次见尼贝尔似的,仔细打量了他很久:“您还是那么英俊,罗斯威尔先生。”
他的手被米尔夫人拉住。她的嘴上涂了鲜红的口脂,颧骨那块儿透着淡淡的粉色,似乎那块皮肉太薄,马上要崩开了。这一个月没见,她瘦的很厉害,几乎快要脱了相,眼睛深深地凹进眼眶,原本棕色的眸子因为见不到光变得有些乌黑。
“罗斯威尔先生,幸会。”她看着她丈夫的脸,眼神落在他鼻子上:“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吧。”
大厅里传来音乐声,一支小型室内乐乐队在演奏四重奏。这首曲子来自当时大热的一部戏剧,美丽的女主角嫁给木讷老实的丈夫后一次次出轨,最后堕落成妓女,凄惨死去。尼贝尔虽然看过这部戏剧,但是对其中的配乐毫无印象,只记得女演员长得确实不错。米尔夫人捏着扇子心神不宁,没注意到丈夫饶有兴趣地看向尼贝尔:
“罗斯威尔先生,这部戏剧想必您已经看过了。”
“啊,确实看过。老实说,相当不错。”
“确实。里面那位玩弄了女主感情又把她狠狠抛弃的男配角,声音真够好听的,长相也着实不凡。就连我也这个大男人也差点被他的甜言蜜语诱惑了,以为他才是女主角的真爱呢!不过我觉得那位男演员还是不够帅气,他那两撮胡子有些滑稽,发型也不够时髦。那张脸缺了点男子气概,过于阴柔了。要我说,若是像您这样,把胡子打理干净,再把头发梳得背过去,才完美呢!”
尼贝尔表情凝住了,米尔夫人用扇子捅了一下丈夫的腰,他哎呦大叫一声。
“不好意思,我的丈夫他一向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除了没关系尼贝尔还能说什么呢?他若是真的和他追究下去,岂不是对号入座,落人口实。他摆出一个相当官方的微笑,努力放松面部肌肉。
乐团已经换了个曲目,此时是小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