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跨出车外,看着房子外面一片被修理齐整的草坪,新绿一片,打理得很漂亮,却叫他觉得陌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时,才想起来,以前他住在各个酒店的套房,天南海北地跑,明就在他名下买了栋房子。“老板,总有一天你要安定下来。”他讲着这话,拿眼去觑杨平,明明是黑帮的成员,讲起这种话来却自然的很,比起随人差使的枪,倒更像是老妈子。他后来也没在这屋子里待过几天,今天说起要回家,却给司机报了这个地址,倒也奇怪。
杨平扶在门上,拿钥匙试了半天,嘴里只嘟囔,一定是这房子这么久没人住了,锁眼里生了锈。他想,明莱实在不会挑房子,怎么连扇好门也舍不得安,便骂了一句,手上只顾用力,才发现不是锁不管用,只是他手抖得太厉害。里头空荡荡的,日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房间像一块融化的白铁。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主持人语调平缓地说着:我市近日在郊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斗殴事件,伤者十五人,死者七人,下面请看现场发来的报道。
随后便是一片灰白的天,废工厂在画面里显得异常逼仄,举着话筒的记者追问着面前的警察局局长,得到的回复却只是含糊其辞的官话。杨平眯起眼睛来,在画面一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云山,还有他的同居人。江子成身上披着一条亮橘色的毯子,垂着头和沈云山靠在一起,几乎只是一闪而过。杨平按下倒放,然后暂停。最终画面静止在江子成茫然看向镜头的脸孔。他盯着那片像素模糊的图像看了许久,脑中过电一般交汇着各种各样的片段。
——老A的会计死在了械斗里,上头派给了他一个新的会计。
——江子成成了议员案的嫌疑人,但很快又洗清了嫌疑,警察开始展开对老A的调查。
——沈云山用账本和老A做了交易。
——老A死亡,账本遗失,胜合开始了大清洗。
他想着想着,突然从喉咙深处爆发出巨大的笑声,这声音尖锐而可怕,几乎像是哭叫,或是临死前的动物发出的声响。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电视被他关上了,漆黑的画面反射着他的脸,在剧烈的阳光下,显现出病态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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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削了苹果。”江子成说,把手里切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块递给病床上的沈云山。小警官右肩有伤,只好拿嘴接了,看见江子成大计得逞的奸笑。
坦白讲,他受的伤不算重,而且救援及时,还不到要躺病床的程度。不过江子成不放心他,还是叫他去了医院,在病床上一躺就躺了一个礼拜。江子成也敬业,除了待在医院陪他,日常也给他开一点小灶,带点不适合清静休养时吃的饭菜。平时总是沈云山下厨,这会儿轮到了江子成,一开始做得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现在倒是越发有模有样了起来。
沈云山听说这次行动顺藤摸瓜寻到了不少线索。狙击手正在被审问中,新派的打手也都被收押入狱。他认识的那个明莱在关押凡人的车上与警察起了冲突,死在了枪下,但新派的杨老板还是顺利被保了出去。警方将功劳记到了他的头上,局长亲自来到医院,告诉他,等他伤好以后,局里就召开记者发布会,到时会由局长本人为沈云山亲自授勋。
他听到这消息时,算不上高兴,局长没有看出他面上表情的变化,又说几句便离开了病房。他躺在床上,几天前的枪伤已经不疼了,此刻只有木然。他不可控制地回想起那一日在废旧工厂时的场景,他的同僚死了,血溅落到地上,混杂着尘土,他们的尸体被带回去烧成细碎的骨灰,局里同样也为他们授勋,在模样统一的漆黑墓碑上,刻着他们不同又相似的面孔。
狙击手尚未吐露更多的情报,他用证人的身份申请了警方的保护,更多的信息还没有传到沈云山的耳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