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又渴望擺脫它。
每十來分鐘起降啟德的客機低略上空,碩大無朋的翔翼急劇壓迫,隆隆引擎呼嘯狂嗥,炸穿耳膜,震得城寨搖搖欲墜,居民向來對此無咁好聲,畢竟黑幫劈友都需吊頸唞下氣。
陳天雄卻在幻想它再低幾分,勾走眼花繚亂的「萬國旗」,也一併挾走自己。
身陷陰溝,亦不能停止仰望...
遠方飛來一隻羽澤黑亮的鳥禽,銳爪牢抓天台繩架,炯炯烏珠與他犀利對視。
「嘿嘿,烏鴉,係烏鴉...飛啦飛啦...」廣太號士多店主家常年罹患精神障礙的兄長,打着赤膊自顧傻笑囈語,試圖靠近那隻藍墨色鳥。
「吖吖」烏鴉噗棱振翅,陳天雄記住了它的隼鸮之姿,鳴叫蒼涼嘶啞直斷人魂,深遠不祥
律法權威止步,城寨與外界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境況有了新的局面。
港警肅整,皇氣追逐緊刮,水房、條四、和興和...寨裡流亡的三合會人士與日俱增,50年代盛行的罪戾再度死灰復燃,紅丸,大檔,煙窟多過雨後笋,竟招致花腰黑腳踏入此地,聖士提反會潘靈卓小姐感化的幡然悔悟者人數,遠落後不知幾凡的墮落惡鬼。
繼承了黑虎血脈,陳天雄個頭腕力出類拔萃,開始孜孜不倦擊打沙包,同老竇幾個不成器的學徒比劃拳腳。厭惡陰沉的陳輝,他便千方百計求得城寨唯一的潮州拳師王海明教授摩易泰啟蒙。
手瓜氣力飛速提升,他最終染上黑幫瓜葛,毫不顧忌他人側目整天扯漒扮阿飛,替那些項首系縛橫角的亡命之徒走粉睇水。
14歲早熟,錯誤的摯愛命中注定出現。
粵戲婊子高高在上,鳳樓老舉低賤腌臜,他獨愛留連脫衣舞場所,被龜公擋於門外,偷偷及嘢。
大昌艷舞團,他遇到了聚焦萬眾淫邪目光的芬妮,年方二八的純潔外表,如污垢裏裊裊開綻的菡萏芙蓉,一顰一笑,勾魂掠魄,從此攫住夜不能寐的少男春情。
尾隨跟蹤,似近還遠,伊人謎一般地回眸紅顏,他曾認為是全部的幸運。
他獲得了歷來憾缺的母性溫暖,刻骨銘心地在八月十五獻出蕩氣迴腸的初次,草坪芳香男兒威風,月華散落美景良辰。
「毛都未出齊,學人扑嘢?」
藍帽PTU巡差刺破佳期,陳天雄當場被拉,強判衰十一進男童院,管教不成,於是同YP仔們連番惡戰,古惑暴力本性一發沖天。
兩年後,他渾然煞氣歸來,物是人非,初戀依舊人面桃花,只是跟了大佬華D跑起私鐘,變得陌生疏離。
陳天雄固執地用拳頭以一當十,打翻一眾惡少,奪回愛人,拜入和興和香堂做四九出位。
門帘背面,芬妮伏在華D身下歡吟抽搐,嫉妒之火囤積,燒得他眼眶通紅...
一日,老表的天台喜宴結束,他忍無可忍向大佬發難。
「你個仆街攪我老婆!成個咖喱雞響度啊!」
「細佬,佢隻雞嚟?,俾九千幾人砌過啦,咁緊張做乜?」
華D死都沒參透,行古惑的人,哪一句會成為踏往閻王殿前的遺言...
「今日有你冇我。」
花瓶缸猛揼怒搗,一地迤靡的猩紅血毯混著骨狀組織和灰白腦漿,黏糊得連鋼鏟抄都費力。
親手了結屈辱夢魘,將尸體摜進天台水箱,腐爛,巨人觀,無人問津。
他自封大佬,街頭戰無不勝,黑市拳錦上添花,陳天雄江湖聲名鵲起。
最後一次,他去觀看了天牌跌落神壇的比賽,那個叫梁修文的無名拳王,星奔電邁摧枯拉朽,全面吊打了陳輝...
他放聲鄙薄大笑,老竇生平苦練未擔半分父責,畢其功於一役到底逃不出命運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