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阴沉沉的,分明将将未时便点上了宫灯,隔了一层罩子那里头的烛火还是被带着冷意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将灭未灭的模样。
瓦红宫墙圈做的皇宫她其实来过许多次,那还是皇后娘娘在时,这几年倒是不曾了,便是年节时大臣携亲眷来宫中用御膳她也不曾过来。
其实她挺想来的,但是父亲不让,也未说缘由。
沈絮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失神的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内监哑声道:娘娘,到了。
她这才猛的回过神来,抬眼望着周遭的环境,很陌生,分明宫中的殿宇她大多都去过,可脚下踩着的这座却没有。
风越发大了,透着凉意蹭过她的面颊,转而往地上不知落了多久的残叶携夹而去,带起一小圈漩涡,在她脚边打着转儿。
沈絮吸了一口气,一瞬间鼻腔肿溢满了潮湿而冷冽的气息,她强压着想要咳嗽的感觉,低声道:走罢。
外头落了许多残叶,也不见有宫人打扫,但内里还算干净,至少沈絮再未见着身畔有落叶的痕迹。
身后跟着的大群内监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好在正殿在进宫门的那一刻便落入眼帘,沈絮顿了顿,后想,依照她现在的身份,应当是宿在正殿的罢。
虽说从前在宫中也不曾宿过侧殿,可那是皇后娘娘尚在时,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明日才是大婚的日子,平日所穿的宫服却是同那艳丽的嫁衣一同送到了府中,此刻她身上所穿的便是其中一件,虽比不上那件凤袍,但也是红的,有些灼眼。
正殿的门扉是紧闭着的,她细细瞧过了,纤尘不染。
吱呀一声,沈絮推门而入,瞧见里头的陈饰后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间殿里不曾缀满那要她犯恶心的红色。
自从进到这宫中她便紧绷着,半点不敢放松,单单是那素日里代指着喜庆的红绸在这时更叫人无法自控。
她想要逃离,更想迫切的、不顾一切的去见一个人,去见他。
沈絮想,或许见了李岷心神便会稳定些,至少也要他来瞧瞧她现如今的模样,从前他不是总说她不够规矩,宫规练了这么些时,应当也有些像模像样罢。
这般想着,她撑着桌角坐了下来,随意将上头搁置着茶斟了杯,本以为会是冷的,却不想瓷杯捏在手中的那一瞬,温热的触感传到了手心。
宫中的茶总归是好喝的,甜滋滋的,沁入心脾,将心中的燥意压下几分。
先前不觉,这会儿松泛下来疲累感便朝她扑来,也是,在宫中走了小半个时辰,不累才是怪了。
床榻还算干净,至少表面看起来是那样。
沈絮走到近前将幔帐落了下来,合衣躺倒在了床榻上,困意席卷而来时她下意识的碰了碰袖子。
触及里头硬硬的物什后这才任由自个儿坠入梦香。
这一觉睡得不甚踏实,隐隐约约间,她还嗅到了李岷身上带的冷淡清香,近了又远,叫她无法触碰。
魔怔了吧,竟在这时梦到他,分明从前想要他入梦也总是不肯的。
身上本是冷的,后来被一股不知名的温热裹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刺耳的响动刺入耳中,将她硬生生从梦中扯出。
朦朦胧胧间,她真的瞧见了李岷,神色一如往常,又带着些陌生。
他应当许久不曾好好休息了罢,眼下的乌青连她都能瞧出来。
沈絮不大真切的问:李岷,你怎么在这?
见他不答,如往常那般冷着脸,沈絮不以为然,依照着平素的法子去碰他的面颊,指腹快要触上时他偏头躲过了,嗓音冷冷的:我为何不能在这。
极至这时沈絮才后知后觉,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