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轲这下彻底笑了出来，他抬起自己另一只手摸了摸面前人精俏的侧脸，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一直如此。”
按理说这句话突兀的很没有道理，但琅廷却鬼使神差般听懂了。
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想亮爪子伤人，却因为身体的反应迟钝又莫名其妙被拍了一掌。
属于架势做足了，但能力跟不上，恶意只能浮在明面上，这人本质就是做不懂那种暗戳戳捅人的事。
所以他的手哪怕真断了，琅廷那些话能造成的杀伤力，最多也就是让他听个事实而已。
这其实是幸福之人才会有的特质，幸福惯了的人一向气性大，脾气差劲又任性，作天作地有底气。
本质还是逃不开四个字：“恃宠而骄。”
琅轲突然觉得很高兴，他不敢自诩自己是挡在琅廷前面的铜墙铁壁，但他起码抗住了一些风雨，能让琅廷在这座讳莫如深的宫墙下，多年来始终如一。
琅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恃宠而骄……他在受宠而不自知时，确是如此。在明白被爱是资本后，他也曾利用过自己拥有的这一项能力。
琅廷沉默不语，片刻后，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拉回面子，端过来一旁药碗，烦闷道：“起来喝药了。”
“你喂孤？”琅轲语气颇受宠若惊似的。
琅廷却不吃这一套，他很是不理解地看了琅轲一眼，“你装模作样什么，这里还有别人吗？”
“……”
琅廷身子虽不显怀，但到底是没有之前灵动了，腰侧了还没一会儿就酸疼，问琅轲能不能自己喝。
琅轲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反过去又给琅廷揉起了腰，“你有担心孤吗？”
琅廷侧目看了他一眼，还没欲言又止完，就听见这人堪称狼狈地补充道：“孤都听见了，你很害怕。”
无法，琅廷只好半真不假地说道：“是啊，你吓到我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琅廷故意的，反正说得又轻又软，还隐约埋了点抱怨在里面，听得琅轲神思不属的。
然后他就见琅廷对着他一摊手，说道：“你看，万一你真的一不小心驾鹤了，那能继承皇位的直系血脉就都在我身上了。”
琅轲直觉这人又不想说人话了。
“我要么装女人携子垂帘听政，要么揭露身份披冠戴冕上位，前者身不由己，后者脸面尽失。”琅廷煞有介事地说着，最后一撂挑子道：“我才不干。”
“……那你？”琅轲知道这人想逃开自己，但他确实不知道这人的人生目标到底是什么。
“我？我哪怕再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活依旧是一地鸡毛，我处理不来这些。”琅廷瞥了琅轲一眼，语出惊人道：“所以我想出家。”
琅轲额头上青筋一跳，脱口就道：“你想都别想。”
“我也没指望你能同意。”琅廷挣开这人发僵的左手，起身下榻，在琅轲面前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般道：“我自己会做到的。”
“哥哥，你别再气我了成吗？”琅轲胸腔里一口气没提上来，顿时重咳出声：“孤要是真死了，你往后连长乐宫的宫门都出不去。”
这倒是事实。
琅廷复又坐回来，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
琅廷自小就对皇位没什么执念，大概是得到的太多了，这个位置在其中就不显得多么稀奇突出。父皇曾问过他，九五至尊在他眼里是什么。
他当时年幼无知，不知道皇位在那时于他是触手可及，他说了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小琅廷说：“九五至尊是条被困在人世间的囚龙。”
他当时兴许是话本看多了，觉得神仙一类应当都是高尊庙宇的，只显个形就能让众生甘愿俯首、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