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护士突然走过来让她立刻去拿止血绷带,她都没来得及和程重安说一声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程重安头晕目眩地走进这间一点人气儿都没有的病房,恍惚中脚像踏在沼泽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拔出来再放下。
“宋清远”三个字被加粗,打在一张白色小牌子上,就挂在左边病床一侧。
程重安抬手攥住了蓝底白点的床帘,紧紧地攥住,几次深呼吸后,刷地向一侧拉开。
他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来。
床上躺的那个人可以说惨不忍睹,脸上罩着呼吸机,头、脖子都被牢牢包裹,绷带上依然有血在不断渗出来,修长的右腿也打着石膏悬挂在半空,几乎被全部扯碎又勉强拼起来一般。
这不是真的,程重安下意识地轻轻摇着头,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走,瘫软在冰凉的地上。
不该是这样的。
神明啊,他想,你彻底弄错了。
承受这般罪罚的应该是我,现在换回来吧,好不好?
这个人——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他这辈子应该很幸福的才对啊。
作者有话说:
头很痛,睡过了orz
第63章 苦水
鱼的生命只不过是玻璃上金色的假象,寄存在光影之间虚无的存在。
当漂亮的透明水缸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它也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极度的情感波动下,空间感和时间感都丧失,程重安被人抓住肩膀抬起头时眼前一片朦胧,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崩溃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耳朵里仿佛塞了东西,对方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程重安,你在干吗?”
这有什么重要的,我在哪里有什么重要的?
蹲了太久猛地站起来,他感觉头晕,恶心,困难而微弱地挣动了一下,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抬手在他脸上抹了两把。
动作很轻,可是很仔细地把那些稀里哗啦的眼泪擦掉了。
程重安嗅到他袖口清香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血腥气,脑袋里忽然“嗡”地一声。
“难道,那个手机号你没换过……”
站在面前的人忽然想起什么,正有些惊讶淡淡说着,程重安忽然动了动,随后猛地扑进他怀里,将宋清远撞得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胳膊,腿,四肢健全,货真价实,没有问题的宋清远。
“你吓死我了!”程重安收紧双臂,浑身发抖地用尽全力抱住他,害怕到大声哭出来,“宋清远你真的吓死我了!”
宋清远下意识举起双手避免碰到他,相当愕然地看着前方,感受到胸口的衣服迅速被眼泪打湿。
病房门没有关,走廊上许多经过的人也吃惊地回过头,看着那个Omega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到底有多害怕,一个Omega才能用这么大的力气把Alpha抱得肋骨生疼?
因为什么都顾不上了,死而后生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多了不敢说,可是这一刻的程重安是真的。
鲜活的,有血有肉的,把情感剥露出来的程重安。
为了他,真真切切流这么多眼泪的程重安。
不知道怎么,宋清远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想法——如果程重安自己走了一遭鬼门关,肯定不会这样哭。
他就像一枚硬而厚实的坚果,把生命中所有的阴翳与黑暗都封藏在内侧。
“好了。”心脏像被轻扎了一针,宋清远把手慢慢放下来,搭在程重安削瘦的肩头,低声问:“为什么要哭?”
程重安这会儿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一些,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虚软地把额头抵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