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侧。长椅剩余的空间都被姐姐、她的皮革商人丈夫以及逐年增加的外甥占据。从表面上看,科斯塔家的儿子总是打扮得体,无论布道多么冗长也不显得厌倦,弥撒结束互道平安的时候也都面带笑容,整个教区的女孩——可能还有几个男孩——都至少一次在回家路上回味过马可·科斯塔的酒窝。
况且,从逻辑上也难以论证科斯塔家的儿子厌恶教会。这个家族难道不是像喷淋草坪一样往天主教会撒钱,把神父收进口袋深处了吗?这不是什么秘密,1932年洪水季节过后,科斯塔一家慷慨为本堂神父翻修住所,补了屋顶,还承担了两扇新花窗的费用。次年为教堂更换了所有电灯,购置管风琴,顺便雇来了管风琴师,因为“科斯塔先生喜欢管风琴的声音,让他想起故乡”。自1935年起,每周日装饰圣坛的花束、圣经讨论会的酒水餐食、唱诗班孩子们短途旅游的费用,全都是记在科斯塔一家账上的。就算有任何人对这些钱的来源有意见,也都不好意思开口。
在码头上看着神父逃跑的时候,马可相当确定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教会就像一条吝啬的年老巨龙,时不时剥一小块光闪闪的鳞片来糊弄崇拜者,同时不允许哪怕一个小硬币从爪子缝里滑落。既然父亲不愿拒绝教会的请求,那马可就只能诱导教会拒绝他们。不会太难,从神父的措辞听来,天主教会也并不享受和科斯塔家的“组织”有过多牵扯。
安东尼奥,他回忆这个名字,思忖对方有没有可能也是意大利裔。他走路回家。自从曼哈顿港各个帮派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他就不再开车了。遭遇街头枪战尚且有逃生可能,但马可从没听说过有谁能从汽车炸弹袭击中存活。
步行需要四十分钟上下,正好在路上编排台词。马可从不撒谎,至少从不对家人这么做,只是有时候需要稍微调整事实的形状,抹平尖角,引入不同的光影,仔细安排出场顺序,令爸爸更容易接受。老科斯塔上周二刚刚出院回家,和肾结石没有任何关系。枢机主教布伦南动用州政府里的关系,那些关系又拉动了另外一些丝线,一轮连锁反应过后,狱医出了一份证明,允许囚犯暂时出狱“接受必要手术”。老科斯塔在有警卫看守的病房里呆了一个星期,中途转了一次院,找了另一位愿意收受贿赂伪造手术记录的主治医师,最后回家“休养”。警察自然而然转移到家门外,理论上来说是日夜看守,防止犯人逃逸,但从功能上来说和装饰性盆栽松树差不多。
马可跳上门前台阶,分别和那两个制服警打招呼,承诺稍后为他们送来点心和热咖啡。所有前来值守的警员,无论日班夜班,马可都叫得出名字,这让他们很高兴,觉得受到了尊重。这才是驱使人们效忠的动力,爸爸的看法如此,尊重,如果还有钱就更好了。父亲在楼上卧室里。自从他入狱,人们就默认楼下的书房兼会客室已经属于马可,老科斯塔不打算干预这个新安排。马可脱掉大衣和围巾,从厨房拿了一盘拿波里泡芙,请母亲把剩下的甜点连同咖啡带给门外的警察,自己走上楼,敲了敲卧室门。
甜食消失得很快,两个科斯塔都喜欢加了榛子的奶油。父亲打开窗,切掉雪茄末端,点燃,终于问起了码头。马可逐一交待运货和仓储的细节,还有大西洋航线的变化,所有美国和加拿大船只都饱受威胁,北大西洋挤满了德国人的U型潜艇,对依赖海运的家族生意来说,今年绝对不是一个好年,也许接下来十年都不再有好年份。
“还有,教会派人来见我。”马可最后说,拿着甜点盘子,站起来又坐下,假装临走前才突然记起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