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辙痕。将士们看向的远方是故乡,我的远方却又在指引着何处。
班师回朝的过程远比不上想象的风光。路途遥远,很消磨我的意志。晚上半梦半醒间,我总能感到有个人坐在我身边轻声呢喃些什么,隐秘又无奈。我一转身醒来,那人却不见了。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回宫的日子终于到了,梁朔给足了我面子,派几个位高权重的司礼太监引我去了南馆。南馆不是只有一座房屋,而是很多房屋连在一起。我要住进的,则是其中最大的一所宫殿。上面的匾额被下了,大太监轻声细语地说陛下请我亲自赐名。
我想了想,说就叫断念居吧。
大太监像是有些为难:这……怕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我笑了笑,梁朔若是觉得不妥,让他亲自来问我便可。
胳膊头一次拧过大腿。偶尔有些传闻,说梁朔听了我拟的名字后登时面色铁青,但最终还是准了。
大太监一边安排着奴仆们洒扫,一边向我感慨,陛下对我是真上心。先前的凌霄殿太冷清了怕我一个人住不惯,这下好了,有这么多人一齐住进来,多热闹啊。
——正好让我少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心里冷哼,替大太监补完梁朔未说出口的话。
有些鸟儿,即便是被锁进了笼中,那也是有傲骨的。唯有折断它的羽翼,毁坏它的嗓音,让它一辈子都发不出婉转的啼鸣,方可将其锢在笼中。
梁朔还有一点人性,把以前侍候过我的人都拨了过来,还加了些年轻力壮的干粗活的太监。鸢儿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眶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跟我说就是因为她,我才被南疆恶人掳走。我能说什么呢?我只不过叹了一口气,说些苍白的话来安慰她,即便我知道这并没有用。我早就该想到的,以梁朔的性子,眼里根本揉不得沙子,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刺客将我掳走?分明就是他一手计划好的。
兰哈尔出乎意料地也在。不过大太监看她的脸色并没有比看鸢儿好上几分,后来听人说,原来她的职位被卸了,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三等宫女。我起初有些讶异,后来才渐渐明白:梁朔已经不需要兰哈尔的那些药了。也对,他即将拥有一张更加青春的脸,何苦对着我的老脸发怒呢。
人老珠黄,这是深宫中的女子经常自嘲的话,没想到有一天竟应验在了我的身上。
南馆中原本就住着不少人,所谓“公子”,其实是那些大臣为了向主上献媚进贡的男妓罢了。之前住在凌霄殿时,从未听梁朔向我提过,他应当不来这里。
不过我一住进来,有人心思就活络了。看着我这么大排场,不免有些痴人在心中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我在这呆了三天,总算有人沉不住气,过来向我请安了。面前的少年撑死不过十六七岁,身穿淡蓝色衣装,外面还套着月白色的薄纱,说他娘娘腔都是给了他面子。他自称安乐公子,面上搽着粉,十指还染了丹蔻。我看一眼便嫌恶地想移开视线:白长了胯下之物。
或许是我的神色过于骄矜,少年的脸色有些挂不住,说话也冷淡了。
他还算客气地对我奉劝道,韫公子,咱们都是在宫里面讨生活的,都明白无人帮衬则举步维艰这个道理。南馆说小也不小,藏着各式各样的人。公子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道里面的派系斗争。
我差点笑出声。
派系斗争,他可真敢用。要是前朝的大臣听了他这番话,怕是胡子都能气翘。
我抿了口雪酿的碧柔春,淡淡道,你爬过梁朔的床吗?
安乐没想到我一来就问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话,当即脸就垮下来了:在下不懂公子用意。他脸色又白了白,眼里闪过一丝畏惧,我想是因为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