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叁走入墓园。
往往是放了花束就走,更多地是停留一小会儿,什么都没做就离去。
最后寥寥几人守在新坟前,脱帽致哀,花岗石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这里安息着一个留名于水上的人——好歹诗人的名声、财富、创作物,在现实中溅起过水花。
而爱好诗歌的他呢?费劲心思,像个小孩小心翼翼埋藏彩蛋,为过路之人演绎一场纪念仪式的他呢?她看着身旁金灿灿的男人想。
现实中没有他的痕迹,他只存在于虚拟之中,当她离开这里,他就成了她的梦,只会在枕畔流连间偶尔被想起片刻,成为她的枕上书。
这一刻,她明白了,她一直以来的诸多问题,也有了答案。
例如,意外方能造就永恒之美。
在他眼中,人类的世界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没有一处不美,所以映照现实的极乐世界,才那么美,每一处,都能单独成画。
而他恨她吗?答案在这里。
分离也很美,他不会恨她。
曾经她问:“我们前世认识吗?你对我这么好。”
他回答:“错了,你是个小女孩时,我才认识的你。”
当时觉得他的回答太刻板,但她现在明白了,他回答的是:我无条件地爱你。
到了“寻找自我之旅”的终点站,刚下车,一个意外的人走进视野,那人在站台外踮起脚张望,显然等待多时了。
“已经证实了,这个旅行游戏是一个没有备案的小公司开发的,他们自称云网开发者,其实就是一群偷资源的黑客,你人进了里面,我怕这游戏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就一直在等你出来,我才好去报警。”
她在沉晏的絮叨声中,查到了队长和医生的行踪,这两人居然也跟她一样,延迟了旅程。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沉晏马上捉住她的手,不能怪沉博士唐突,她总是来去一阵风,不捉住她转眼她就会跑个没影,然后一年半载地消失。
“约个见面时间吧。”
她注视着男人的面孔,想了想,答应了。
她和队长在二战伤痛艺术作品展览馆里找到的医生。
眼镜男正面对着一墙令人生理不适的画作,冷静地吃着西餐,牛排,叁分熟,血水沿着他嘴角缓缓流下,他浑然不觉。
也不知谁他妈允许他摆那么一张餐桌在展览馆正中间的。
她和队长一左一右架着医生的胳膊,把他架出的展览馆,强行终结了他的旅程。
上车的时候,检票员挨着挨着念手中车票名字,核对乘客。
“我爱波奇饭。”
“亚历山大·巴甫洛维奇·彼得罗夫。”
“狗东西。”
检票员核对完他们这一排,走向下一节车厢。
他们仨静止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爆发出大笑,震惊四座。
“那啥,这么长名字,眼镜你亲妈要进来,都还不认识你吧?”
“那你呢?一辈子都吃吃吃,就没见过比你更能吃的人,吃两年地中海餐都没吃够,我要是你女儿,我一定会弃养你。”
“你也不是我女儿,我也没你这种变态女儿,还有,狗东西是什么东西?”
“是我。”唯一的女性举起手,眼角笑出了眼泪。
“还要再看一会儿吗?”她问他。
金色男人没有回答,就坐在诗人的墓碑前,出神地望着她。
那是在等她下指令。
她不忍地撇开头,脚下逐渐后退。
这个空壳,她只能填充到这种地步,能做的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