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顿成一樽雕塑,静立不动。
众人顺着女主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座沙发。
“就放这儿吧。”轻飘飘的处置醉鬼的语气。
众人一时没动。
没人敢轻慢沉晏。
直到他们中有人喊道:“放这儿就放这儿吧,别磨磨蹭蹭的。”
女主人没有去送客人,她呆在楼上的画室之中,看着窗外管家将客人一一交到他们的管家手上,就像给一群穿成年衣服的弱智找到奶爸。
有人来到她身后,跟她打招呼,唤了她很久未曾在现实中听到过的名字:“小飞龙,我来了。”
她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高兴,画室从不欢迎除她以外的人进入,包括她的家人,但她伸出手,指着私密空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邀请来人坐下。
男主人家大业大,聚会不断。
最频繁的时期,叁天一小聚,一周一大聚。
参与聚会的人都是各行业的头部精英,很多都是国家特别引进人才,沉晏往往跟这类人特别亲近,常在一起追忆海外生涯。
他们有时会携带家眷来参与聚会。
一场打发时间的少年篮球赛,受到数位“虎爸”的关注,有自己的孩子露脸的关系,也有六名仿生人管家参与的关系。
那天是智能仿生业的精英聚会。
小主人在学校是斯文的读书派,和他父亲一样,做什么都名列前茅,他的父亲在他六岁时就带他第一次滑雪,八岁开始打高尔夫——这还是在家里老夫人阻拦的情况下,要说短板,那就是挥洒泪与汗以及要跟人扎堆的多人竞技体育了。
上场时,少年是忐忑的,那些辩论不过他的同龄人势必要让他出丑,说什么都不许他不出现在球场,不然他们会拒绝参与大人要求的作秀。
到了球场,室内体育馆已自动更换为室外模式,他就看到父亲派来的支援——近来愈发精神的管家先生,穿着一身便装,抱着篮球立于场中央,其他五名仿生人管家并列一旁,对着虚空虎视眈眈。
50分钟后,球赛结束,他被欢呼声簇拥下场。
确切地说,欢呼是为他身边亦步亦趋的管家,和他作为仿生人无与伦比的协调性,标准到刻度的一举一动,以及叁次放弃到手的球而去搀扶摔倒的小主人那份使命感。
面对追捧,他无动于衷,颇有宠辱不惊的风范,下场后只文质彬彬地向远处行了一个绅士礼。
父亲在看台上向他点头,男主人身旁,立着一道健美高挑的身影,穿着家居服,那是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女主人。
少年不断向自己父亲描述球场上激动人心的时刻,母亲淡淡的声音传来:“获胜的不是你,是别人,不要混为一谈。”
从未如此兴奋过的少年面色一窒,选择跳过母亲的告诫,继续向父亲倾诉——
“爸,你真的好厉害,能把仿生人造得那么完美,其他仿生人只有干瞪眼的份,他还会假动作,连我都被他骗到.....”
“呵呵。”女主人从沙发上起身,没再多说,上楼。
望着那挺直的背影,少年面露疑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直到一个午后,他偶尔从母亲画室门口路过,敞开的门令他看到一幅情景。
画室打开一半天窗,室内同时开着灯,于是偌大的空间呈现出几种不同的光源。
女主人在测试不同光线下,作品的效果。
作品是管家。
她拿着笔,蘸着特殊颜料,慢慢地在那张英俊却又僵硬的面庞上一笔一笔上色,管家端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双手放于双膝,如同等待雕琢的粗胚。
少年浑身闪过一阵激灵,他终于明白为何最近管家看上去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