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大失所望

。有一次,老丈到长子家中去,不料死在儿子家中,肖氏闻讯奔丧,却给郝老大的妻子拒之门外,婆媳两个口角殴斗,彼此恶语相向,闹得满城风雨。"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郝老大于父亲临终之前,赶到县中衙门,捏以父名休妻,为当地县官究问出实情之后,肖氏为堂弟怂恿,反告郝老大有觊觎家产之意。"

    "那后来呢?"

    "官司闹得很大,郝老大为继母所控,说他凌虐弟妹,逼逐继母。菏泽县详加追问之下,革去郝老大的衣领,郝老大不服,又再攻讦其母居前夫之丧未完,即行改嫁,又有泼辣悍妒种种恶行..."

    皇帝听得乐不可支,"这一家人,打成一锅热粥了。"

    崇实赔笑答说,"可不是吗?后来菏泽县不能决,将案情呈报府城,经知府朱光第勘问,认为家产若不分析,终成葛藤,若是按理交由幼子承继,只怕又会为肖氏一族侵削,而两位武生也不肯服气,最后朱光第让一家人暂时回县中,将家产分派停妥,无所偏倚,写成文书三份,其中田产交予幼子吗,不过暂时由次子代管,等小弟成年之后,再行交出。肖氏堂上为老大乞恩,开复衣领,朱光第命郝老大认真奉养继母,勿蹈前习。一家人当堂领命,同路归去。"

    皇帝面带笑意,点点头,"唔,判得有理有情。"他忽然问道,"这个朱光第的名字...很耳熟啊?"

    "是。咸丰四年的时候,他任职湖南京山县知县,往来公文中有王树汶被逼顶凶一案,就是经他多方祥究,终于水落石出的。"

    "啊!是了,朕想起来了。"皇帝恍然大悟,"这个朱光第,倒真是个人才哩!"

    崇实心中暗暗为朱光第高兴,在山东为乃父祝寿的时候,和朱光第见过,两个人彼此投缘,虽是初见,却如阔契多年的老友一般无话不谈,对于对方的才学、人品,心底都是大为钦服。他不能在山东久驻,临行之前,两个人说好,等崇实述职归任,要到曹州府去一次,彼此再叙有情,崇实也答应了。

    他只顾为朋友高兴,一时间忘了奏答,"啊?臣失仪。"

    "朕问你,你这一路走来,各省吏治如何?"

    "这..."崇实楞住了。

    "你是朕最亲信的耳目,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和朕说。"皇帝说道,"其实啊,朕也知道,出京巡幸,所见到的,所听到的,不过是下面的人挖空心思的逢迎。上一年,朕在江宁的时候,本来想着桂良在任上详加勘察省内的土地,报上来之后,推广至全国。后来想想,还是罢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这,奴才不敢悬揣。"

    "很简单,层层报上来的数字,全是假的!"皇帝苦恼的一笑,"身处金銮殿,看起来是荣光无限,实际上,连几句真话都不可得!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

    这番话让崇实大感惶恐,忙不迭的跪了下来:"皇上以此相责,奴才不敢不率直陈奏。"他说,"奴才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他迟疑了一下,碰头答说:"令奴才触目惊心!"

    "哦?怎么呢?和朕具体说说?"

    崇实知道,皇帝在京中,巡幸江南,也不过偶尔为之,天下各省,各级职掌的弊端,数不胜数!认真想想,竟有点不知道从何谈起的感觉。终于决定,还是从自己在川省所见谈起吧:"川省缺份,以盐茶道、督粮道最称优厚。后者掌管一省收支兵粮,每年公事很少,省内八旗按月支领,绿营按季支领。其中单以满营为例,每月八日支领,在这之前,粮道每年逢三节两寿,将军府送银八百两,又表礼、水礼八色,门包四十两一次;两都统每节送银二百两,水礼四色;八旗协领每节每员送银二十两,上等白米四石。至于将军、都统又各自推荐家人在仓,或者挂名在署,也都是要按节分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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