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举步维艰(2)

敢交相蒙蔽,胡作非为了。"

    "是,皇上所见极是,只不过,臣以为,树大自有枯枝,本来就是三皇五帝之下,不可或免之事,只要多数官员尚能心存百姓,上有皇上振奋精神,锐意进取,下有一方职衔认真效命,兼以种种新政良法推行而下,百姓又有呈告之权——时间短了,尚还未必建功,一旦时过境迁,百姓知晓朝廷于那些残民以待的官员再无容忍之心,有人出面首告,朝廷临以重谴,臣想,用不到几年,贪墨酷吏越来越少,心怀良善越来越多。到那时,只恐皇上想听闻崇白水口中所言的兵匪不分的恶事,都要到书馆茶肆去呢!"

    皇帝给他的话逗得扑哧一笑,却瞬间收敛,"曾国藩,你们是不是以为,朕这几天精神不振,连朝政也懒得过问,是为了下面的那些混账行子难过吗?不是的。朕为之难过、失望的是崇实!像他这样,经朕多年调教之后,外放为官,不足三年的功夫,就学得满身油滑作风——你想想,连他都是这样,旁的人又当如何?还有..."

    他拿起林文察呈递上来的折子,"他参劾一省提督的几款罪行,难道就只有林文察看见了、听到了?旁的人都养在罐子里,每天喝几杯水就能够过活了?根本不用理会外间市集上发生了什么?还是伸手拿了特兴额的好处,彼此蒙蔽?咸丰四年,朝廷行以商课之法,容缴课的坐商、行商有呈告之权,开始的时候嘛,还好;过了一段,各省之中一片安宁,朕心中还以为真的是胥吏惧怕为人攻讦,不敢行往日贪墨之事,现在看来,倒更像是这些人又找到了朕不知道的办法,继续侵鱼百姓。而且,比之以前,更加狡猾狠毒,连原本有的那些商户呈告,也无有了踪影!可见,连商户也是不知其人手段了呢!"

    曾国藩觉得皇帝有点危言耸听,不好过多接口,"皇上,臣虽然不是管部的大臣,但数载以下,户部银库从各省解运上来的饷银,比之往年更有增加,只从此情而言,可见商户所缴国课之数,仍旧是可以正常抵部的,并未有给人从中侵鱼情况。"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曾国藩,朕心中所知,不是你能够明白的。便说这吏治一项吧?朕在京中,和军机处、内阁会商多项法令,通行全国。到了下面呢,百姓根本得不到真正的实惠!变成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口惠,华而不实。"

    "朕这几天一直在想,先皇年间不提,朕践祚以来,所行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捐纳,以为断绝了那些花钱做官之人的登进之路,改为由天下读书的种子,代天守牧。这些人束发受教,心中总有些天良,于治下的百姓,亦当体恤顾念一二,让这些人来,是不是就能够好一点?"他自问自答的说道,"现在想来,是朕太过天真了。"

    "君忧臣辱。臣奉职赞襄,却不能解君父之忧,实在惭愧。"曾国藩说,"不过臣以为,天下各省司道府县,终究还是以为官正直之人居多,只不过,其间偶有一二贪酷官吏,为害极烈,百姓心头憎恨,心中有迁怒于人之情——臣以为,这是人情之常。"

    "你这样说法,也并非无稽。你先起来说话,"皇帝让他起身,"当年朕做皇子的时候,天性顽皮,成天惹祸、恶作剧层出不穷,不但上书房的师傅、谙达饱受其苦,就是先皇,也深以这个最年长的阿哥荒诞不经而头疼——这可不是朕说的,是额娘她老人家生前说过的话。"

    曾国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及旧事,垂手肃立的听着,"不过朕虽然顽皮,但自问脑筋不弱于任何一个兄弟,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学业也堪称第一。故此,蒙皇考爱重,将这万几重担,交付仔肩。"他说,"当念书之时,每每阅看列祖列宗圣训的时候,总以为如同和珅、王亶望之流,贪墨不法,一来是因为他们坏了心肠,二来是为了各省、治下官员肆意逢迎,方有如此二人一般无二的那些骄奢淫逸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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