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故乡雾台了,在去露的家里,他哭了。
去露家里的墙梁上,他高森是可以炫耀的,所有从小学到现在的光荣都记在
那上头,只要他得到任何一张的奖状,他父亲都将它裱褙列于屋梁上。似乎,这
也延续了他父亲的生命。
他的父亲经历过日治时代,现下若有哪个儿女超越过那时代的他,他就感到
欣慰无比。如今,他的亲生儿子也是「太阳出来者」,能获得诸般荣耀,怎能不
让他感动呢?
可是,高森自有他不同于老爹的想法,所以他哭了。
身为「太阳出来」,亦即他家族王子的高森,这趟返回他的故里去露,居然
吐了个一塌糊涂,教村里长老、父辈兄弟全看了个稀奇。
他高森的落泪,不是没有原因的。
依鲁凯族的习俗,男人是不可以掉眼泪的,因为男人肩负重任,尤其身为鲁
凯王子的高森,更不可任意落泪,但我们这位王子为何偏偏流泪呢?
高森在故乡想起了他的女人;叫杜幽兰的女人。当他想起那女人的时候,他
的好友罗和平可是一点办法都没。
和平问他:「同学,阿兰是否仍在这人间,你都不晓得,何苦?」
没想到,高森竟回他一句话:「你不了解的事,不要多管。」
「高森…」
「和平,别再多说。」高森晃过来晃过去道:「马来幽默你不了解,她还是
在等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开口的,竟然是高森的父亲:「你不要再劝我的儿子
了!他…他中邪了。」
「阿玛…」
高森他父亲示意他一个噤口的手势,然后缓缓踱出户外,再没进来过。
「他们父子,前世有仇,也许。」高森母亲对和平说,径自喝了一口苦酒。
「阿玛……」高森大喊他父亲:「是我错还是你错,都不要再追究,可不可
以?」
在雾头山的见证下,没有人回应,叫高森的这个男子汉只有继续哭泣。可是
他的同学罗和平绝对不同意这点,开玩笑,他今晚来正是想和高森好好谈谈他与
高云的婚事,岂料,高森心情不佳,一喝就喝成这般,又哭成那副德性。
和平听高云说过那天兄弟姊妹们苦劝他娶颜如玉之事,也许正为着这件事,
高森才返回去露老家,意图要父母打消这念头,减轻一些压力,未料到的是他竟
和父亲杠起来了。
「我们鲁凯族,最讲究孝道。」高森冷静了些:「为了阿兰,我却是个不孝
子。」
「我了解你的心事,高云也了解的。」和平故意将话题导上他俩,以便继续
谈下去。
「不,你不明白…」他说话颠三倒四:「我的意思是,阿兰流落异乡,我,
或者我爸爸,应该负责任…」
「嘿…」罗和平又故意叉开话题,他指着墙上一张高森着传统服饰,和中央
行政长官合照的相片道:「你还跟大官照过相呢!」
「屁话、屁话。」
高森说这话的原意是冲和平而来,但我可认为是冲着高官而来,或者说就是
我本人冲高官而来。不知从何时起,咱们的高官便养成和小老百姓照相的习惯,
以印证他们「亲民爱民、深入民间」的官风,不过在我看来,全是狗屁。这种利
用小老百姓作秀的风气,有时弄巧成拙,反被小老百姓利用为晋阶封侯呢!我就
亲眼见过一个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