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对方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他说,“如果可乐喝完了的话,里面还有。”

    我一路从门口走到这里来,一路望回去之后发现除了屋里和花园里的光亮只剩下纽约没有路灯的黑天,我居然走了这么远,我居然还活着,这个场景给了我这样荒谬的想法,那些持枪的人还默默地站着,我刚刚瞟了一眼,屋子里也有。那我究竟该不该进去呢?我总有一种我是被冲上岸的濒死小鱼的意思,现在是我在水洼里跳动的时刻,跳进海里或者跳进汤里——哪边是海?他们已经让我顺着人流的缝隙游过来了,我还怎么顺着已经不再的空隙游出去呢?我怀疑我出不去,而真正的出口在这座房子的另一边。

    好吧,我提着裙子往里走,他跟在我身后,门还敞开着,音乐声照常在人头中流动,原来屋子里人更多。不光是端着枪的,还有坐着谈话的,站着续杯的,那瓶酒我在酒庄见过一样的包装,价格令那时的我咋舌,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我是喝可乐的,红酒白酒都与我无关,最不济也是喝葡萄汁了,至少现在我有任性的权利。美女好多,我看得眼花缭乱,大家的漂亮都各有特色,我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打算狠狠把自己隐匿着:还好没穿什么太显眼的颜色,很容易就能藏起来。抬头又看到已经楼上在向我点头示意但很快又扭头回去谈话的人,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只能又往人多的地方走。

    再往里走,进去之后是餐厅,落座了一大半,找到写着我的名字的地方坐下,写的是我的中文名,还镌有漂亮的金色花边,心情好受一些。最高兴的还是终于能吃上饭了,不过不知道今天吃什么。我怀里的可乐甚至已经被我捂热了,但我又不好意思拿出来,上桌之前问了洗手间在哪里,冲过去把可乐拿出来假装没有人地一口闷了,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是,把可乐瓶扔在洗手间应该也没人会知道吧?我装模作样地走回去等着开饭,好像有厨子等着我落座似的,我刚上桌就开始上菜,我快乐地拿起了筷子。摆在桌上的有炖的山鹑和鹿肉,还好处理得很好,不腥也很好咬,不然我可能会大出洋相,就算在这里待了很久我也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不适,而这种情况下大家通常会把此当作完全的不尊重,所以我可能当场走开,然后引发火并,还是别了。我知道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大家互相打个照面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没联络上的就分而食之,联络上的就分而饲之,我可不能在门口当上联络不上的人。卡查普里上放了奶酪,给我的额外多摆了几颗切开樱桃,很甜。菌汤也很好喝,沙拉没吃多少就吃不下了,最后留了一点位置给甜点,巧克力冰激凌永不过时,不过要小心拉肚子,所以也只吃了一点,不敢多吃。饭后大家都出去或者留在大厅跳舞,我准备趁乱离开,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告别再走,不然也太没有规矩,毕竟这不是我们在美国的本家,我不能总是这么放肆。可能的确,我一边找人一边想,爷爷奶奶的确像要委托我以重任的样子,我也应该扛起这样的担子,或许我本身就是一直在逃避的,只是终于无路可逃了。

    宴会的主人在二楼,我不喜欢光头,大部分没有头发的人看起来都像反派,但他很热情地把周围的人挥退,又招呼我过去。周围还是有客人在的,我看了一会儿想,而且大家也都还没走吧,应该不会有什么坏事的。外套又被侍者拿走了,我摸了摸肩头,还是过去了。

    “我以为你不会跟我告别了,”他笑着说,然后又来牵我的手。因为我是用英文说的,所以他也用英文回答,他的英文比中文蹩脚许多,听起来也有好多弹舌,我学不会。“我以为你说英文会好听一点,“我说,“没想到居然是中文讲得更好;当然,你的中文讲得很好,只是我以为英文会更好。”“对我抱有了错误的期待,小姐,”他引着我往阳台那一侧的窗子过去,是我望见他的那一片阳台。尚未走过去的时候皎洁的月色从门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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