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一行军人押着郭永强回到家里,一壮汉给他松了绑,郭永强
问邻居要了热水,洗了脸,换上了平时不穿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佩戴了一枚领
袖的像章,一切就绪后,他对押解的人一声大呵:“走吧,上路”。
临时刑场就是西山角下的小河滩,被拦在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黑压压的足有
上千人。马文亮身着军装,腰系武装带,手握半自动步枪,押着郭永强往草地中
央走去。
郭永强扭过头,看着马文亮,咧着嘴朝他笑。马文亮正色说:“你笑什么?”
他还在笑,他说:“我这辈子值了,娶了个山沟里的女人,虽然长得丑些,
五官六行一样不少。爱了个女兵,爱得死去活来。最得意的是,杀了个没礼教的
泼皮。虽然我也在劫难逃,却也是一命换一命,没有什么亏损的。人生一回,来
来去去,早早迟迟,都是一了百了。哈哈哈。”
“永强,没时间了,你有什么托付的话就快跟我说吧。”
“我交了你怎么个朋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俺娘,她炕上
的席子还是烂的,文亮哥,日后你家里有多余的粮食给俺娘送些,我那婆娘不孝
顺,靠不上。过年你替我给她老人家行个大礼,我死也暝目了。”
“好,你放心吧,以后你娘就是俺娘。”马文亮在划定的白圈上站住了。
郭永强默默地一个人朝前走了十几步,转过身来,立整,用手指了一下眉心。
“文亮哥,朝这儿打。”卫兵要求他跪下,他不从,卫兵就依他了。
这时,一个女人的歌声从马文亮的身后传来,他转过头,身后没有一个人影,
风和阳光一起向他吹来。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看那
晚霞盛开在天边,有一只向西的归鸟……”
女人的歌声非常清晰,又从山上飘荡下来,他朝山上望去满眼的郁郁葱葱的
树林中,好象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身影时隐时现。
“谁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如此绚丽,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相爱相遇,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慢长的路上……”
郭永强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突然他扯着嗓子唱起来:“哎——亲妹子哪,
哥要走啦,再过20年哥哥又是条汉子,一定娶你靓妹子哪,天天日你的穴啊,
天天让你高兴得想要死啊……”
半分钟后,枪响了,郭永强的左胸前后各爆开了一个喇叭形的洞,他硬撑了
几秒,临倒下时,嘴里叽咕了一句:“娘,儿来看你了。”
郭永强紧闭着双眼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他的微笑永远定格在他的脸皮上。
马文亮拎着半自动步枪回到吉普车上。此时,才有惊叫尖叫嚎叫从车外面传
来。
“马文亮现年44岁,正团级。小学文化,17岁参加革命,1942年入
伍,曾是第七十二师第四团八连一名战士,后推荐上步兵军校,狙击手专业。毕
业后任师侦察大队排长,副连长,连长。
1952年,在朝鲜前线金化郡青山岭狙击战中,创造了该师冷枪杀敌的最
高记录:击毙104人!当时计算战果很严格,目标被打倒后15分钟没爬起来
才算击毙。同时要有两个以上的战友证明。同年他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回
国后参加“英模报告团”,曾去清华大学演讲,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