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衣柜

好一点工资?她知道陶凡妈妈是个中学老师,她打听过,那个女人的收入远远不如她。自己都不舍得折腾那些,她又凭什么?

    于是她对隔壁一家的评价愈发恶意,陶凡的爸爸客气的笑容是虚头八脑,陶凡妈妈开叉的新旗袍是不要脸的下作,甚至才六岁的陶凡也是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祝寒栖对母亲的话很不认同。他虽然小到话都说不清,但是他能感受出来隔壁一家人对他没有恶意。他很喜欢陶凡的父母——他们总是很认真很礼貌地跟他打招呼,而不是像别的大人只稍稍点一下头;他更喜欢陶凡,陶凡身上有那种超出年龄的成熟自信,他忍不住就想去亲近他。

    他妈妈那么笃定的语气让他有些迷茫,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妈妈说的并不一定正确。比他大好几岁的小孩都还全然信任着父母,他却对自己的母亲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试着去说服自己的妈妈,但却是徒劳——他发现他的妈妈原来也并不信任他,这让他更加惶恐。们隔壁家的吗?”陶凡的妈妈过来帮祝寒栖擦掉眼泪,“别哭,你妈妈呢?”

    祝寒栖早早放弃了和母亲交流。他发现他的妈妈和他并不是一类人。对一件事情持不同观点的两个人如果想要交流,必须同时预设自己的想法有出错的可能。如果其中的一个人对自己的观点百分之百地确信无疑,那么交流便毫无意义。祝寒栖对自己的想法永远有几分不确信,而他的妈妈不同,他的妈妈永远相信自己是对的,即使她错得离谱,她也是妈妈,她永远能找到理由。

    他们说话好像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他的妈妈永远学不会就事论事,永远都先是答非所问,然后上纲上线。不管是什么分歧,最后总能扯到“妈妈为了你一分钱都不舍得多花”、“几年都没给自己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牌打麻将,你看我什么时候出去玩过”,然后以“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结尾。

    祝寒栖已经听厌了。这些话并不是一口气说完,如果他早上惹了一点事端,他的妈妈可以一直说到晚上。每一句之间会停下来歇一会儿,像是给他时间反省,然后猝不及防又接着骂下去,让他一天都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他也曾试图和自己的父亲交流,却发现更加困难。无论妈妈怎样无理取闹,爸爸总能唯唯诺诺地应和。那个有些沉默的男人把所有的宽容忍让都给了自己的妻子,却不舍得给儿子一点点耐心。他想和他说话,他想问他问题,他却永远那么不耐烦。他的父亲永远都带着“这有什么好问的”的神情敷衍他的问题,等他到了上学的年龄,这种神情就更加明显,甚至有时还附带上了责骂——“这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上课没有听?!”。

    祝寒栖不说话了,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对于落在他心里的事情,他要么反反复复地想,要么努力去忘掉,却再也不敢说出来。

    祝寒栖的妈妈在经历过一次差点失去儿子的痛苦之后对儿子看得格外紧。她极少再把祝寒栖带出去,偶尔出门也时刻留意着接近她儿子的大人,甚至祝寒栖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她也信不过。如果她发现祝寒栖突然和哪个小孩走近,她就会开始刨根问底,问对方的家庭,问对方父母的职业,比政审还严格。而她开始审问的时候,祝寒栖往往什么也答不出来——他本来就不爱多问,更何况他可能刚和别人认识,还没来得及成为好朋友。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能让他的妈妈满意,他的妈妈一律把来路不明划归为来路不正,然后皱着眉严厉地告诉他不要和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她精力太旺盛,忙碌的工作之余还能始终在祝寒栖身上盯着一双眼睛。祝寒栖在妈妈的控制欲之下极其孤独,他提不起反抗的勇气,却又始终不能被彻底驯化,便只能用违背心意的顺从换取一点孤独的安宁。

    和陶凡交好完全是个意外。虽然陶凡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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