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一石三鸟。
?
哈文是自杀的。
他无比确信这一点。
这个单纯的画家从不树敌,除了自己也没什么盟友。他的世界只有绘画,静物,自然,看见花园种的玫瑰开花了的喜悦,清晨被鸟叫吵醒的烦躁,救下的一只流浪猫在他窗前叼来死雀的哭笑不得。他仿佛活在与世隔绝的伊甸园,饮圣泉唱圣歌戴桂冠,干净得一尘不染。
可美丽的东西都脆弱。
莫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
没人比他更能了解心碎的感觉,也没人比他更能理解不能画画的痛苦,可也没人比他更懂依赖心能带来的毁灭有多疯狂。
他保护哈文,用尖酸刻薄的语言鼓励他,注意着自己与他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不让两人靠得过近,更不让两人的生活绞在一起。他用他领会到的一切教训帮助他人,做一个恰到好处的冷淡的朋友,幕后不可见的支持者,可到最后,似乎都是过眼云烟。
他没见上他最后一面,后来被警方领着去辨认尸体时也太迟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天真的大男孩不复存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是一张泛白浮肿的脸,上身腔体缝着字型的解剖缝合线,散发着腐臭与鱼腥。
这之后他陪闻讯从威尔士赶来的劳埃德夫妇又去过一次,可尸体已经被转移进了停尸间,像头死猪一样塞在棺材一样的柜子里。夫妇二人搀扶着彼此嚎啕大哭,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可爱宝贝的儿子会选择自杀,因为他曾经多么真挚地爱着这个世界。
“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艺术。”
莫洛安慰他们,说完却觉得好笑与讽刺,像是什么滑稽剧的蹩脚台词。劳埃德夫妇听后震惊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不解与愤怒。红脸大胡子的劳埃德先生大声训斥他:
“闭嘴!还不都是你们这群整天什么都不干的贵族老爷们想出来的折磨人的东西!你们有钱、有时间、有粮食、有土地,随便怎么吹捧毫无价值的东西都行!不要带坏我们这群可怜的老实人!要是、要是——”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短粗的脖子涨红,眼珠也要鼓出来似的,
“要是他就跟我们待在雷德诺郡,好好干活,娶妻生子,怎么会这么年轻就没了命!”
高傲刻薄的兰登勋爵仿佛才是那具真正的尸体。
“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有钱、有时间、有粮食、有土地,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价值,劳埃德先生。但是,很可惜,我们所有人,无论贵贱,直到死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拥有什么,又究竟缺少什么。这即是说,我们谁都毫无价值,谁都价值连城。”
“谁听你胡扯八道!”
劳埃德先生唾沫横飞,
“我可清楚我有什么没有什么!我有一身负债,两个待嫁的闺女,而我唯一的儿子死了!”
“你负债多少?”
“五十磅!都是为害他死了的鬼艺术欠下的!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纵容他!”
“五十磅,加上令郎的殉葬费用,二位的路费,以及此种丧痛带来的精神损失,我明日将送一张数额合适的支票至二位下榻的旅馆。”
兰登勋爵向他们告别。
09.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完美的结局,幸福的童话背后的真相往往比侦探小说更为可怖。
那随着无名画家浮肿的身体漂浮在泰晤士河的字条,说不定就是那位悲痛的年轻人最后的遗书,即使可能不具备法律效力,若能一窥遗愿也未尝不是圆满。然而上帝伸手,抹去字迹,拥他入怀,再不愿他烦恼人世间,也不愿人世间烦恼于他。
生者前行。
车水马龙、声色犬马的伦敦消失一个人,对莫洛来说仿佛消失了整座城。虽然他怀疑尽是朝来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