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顿。
“不。我不画了。”
“非常好。老爷担心您因此会荒废人生,可不是谁一觉醒来就能收到百万身家的英国公爵遗书。他希望您能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合理投资您的资产。”
莫洛跟在他身后。
“比如这个种植园,或是加利福尼亚的新酒庄?我听说那里阳光明媚,西风盛行,与地中海气候相似,非常适宜种植葡萄与酿酒。”
“当然。绿蒂酒庄。想必雷克斯少爷也会感谢您的好意。”
兰登勋爵的眉毛一动不动。
“请容许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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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待莫洛横跨整个美国,抵达加利福尼亚的纳帕谷时,已是入夏时节。
若是为了捉一只鸟,这面包屑未免撒得太长了些,长到莫洛在旅途中好几次都想举手投降,再不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而折腾得灰头土脸,活像条流浪狗。
一下火车,一个车夫模样的人就迎上来询问他是否是莫洛·兰登勋爵,来自伦敦。莫洛点头应是,那人便分担了贴身男仆推着的行李,领他去马车旁,帮他打点。
“我是布鲁尔少爷派来接您的。他命令我一定要告诉您,他非常期待您的到来,我的呃,抱歉,我的小金丝雀。”
莫洛直视前方,微微抬起下巴,用完全听不出美国口音的伦敦拖腔纠正他:
“我想他应该没有说‘抱歉’。”
“抱歉,呃,勋爵,少爷是没说。”
莫洛见他与自己的男仆已收拾妥当,只因气氛的尴尬动弹不得,刻薄相救。
“不用在意。是否该启程了?我可不希望这次动身晚了,再度扑空。你非常好意的布鲁尔少爷体贴我不常出伦敦,吊着一根胡萝卜领着我与我的贴身男仆周游了一遍新世界的美国,我想可能这就是他表示关心的方式。”
“谢谢,呃不,抱歉,谢谢”
车夫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至于给这位兰登勋爵留下极坏的印象。好在他并不知道英国人对新世界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好印象,也不太会改变印象,还肯努力一番。可这位皮肉都不笑的英国勋爵望向座椅,又藏头露尾地问了句:
“我可以?”
车夫脑袋滑稽地往后一撤,慢了一拍才急忙道:,
“当然,当然,请上车。马上就把您带到,保证一路没有颠簸。”
这种保证遇上乡间土路就不攻自破了,更别提路上还经过一条据说能淘出金砂的河流。满身泥沙的新移民戴着帽子或头巾,兴致高昂地唱着《哦,苏珊娜》,可谁也没带着一把心爱的五弦琴。
还未真正进入庄园,莫洛就远远望见了辽阔而连绵的山坡,低矮的葡萄架鳞次栉比,仿佛要延伸至世界尽头,又如从世界尽头而来;西沉日暮的金色光线铺洒而下,为浓绿的叶片镀上金箔,反射出的颜色却远超肉眼能够捕捉。大小橡树在平原上两三成荫,更远处的高坡上果树成群,入园的蜿蜒小道两侧种植着茂密的山毛榉。白色的庄园如同深藏在这片森绿海洋腹地的珍珠,一切从它展开,一切又收归它去。
车夫载着他们驶过绿蒂酒庄的木制标牌,莫洛却觉得自己是个误入精灵神境的伐木人,路上的肮脏与破落在身后远去,让他不禁回头遥望,不知自己还否能够找到回到真实世界的路。
车夫载他们至庄园门口停下,鹰钩鼻的中年管家领着一干仆人来接,不见主人面影。男仆们帮着卸下马车上的行李。
“您好,兰登勋爵。我是康奈尔·佩蒂特,布鲁尔少爷的管家。”
他的英语有着明显的法国腔调,尾音低落而略带鼻音。
“你来自法国?法国人为美国奴隶主做管家可不常见,佩蒂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