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所终。
他舌根微动,下一刻却突然伸手一推。
巨大的浪花和水声砰咚砸起,深红的池水下起暴雨,荡开无数白色的泡沫。浅桃色的衬衫在水面上包裹着空气,鼓成一座小山坡,缓缓瘪塌下去。那颗金色的脑袋猛地钻出水面,发丝一缕缕地贴在头上。雷克斯深吸一口气,残留在鼻腔内的酒液呛进喉管。他咳嗽着睁开眼,双臂摊开扶着水面,随着还在荡漾的浴酒轻轻摇摆。
“!”
他高声称赞,狼狈却仍不失英俊的脸上扬出笑意,
“你让我再一次品尝到了本庄赤霞珠的醇厚浓郁,并确信了它的无数美誉不是谬赞。”
“希望你饮得尽兴。”
兰登勋爵面色不改,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与微微泛红的双颊却掩盖不了刚刚发生的事实。
雷克斯倾斜一些脑袋,点头,
“我很尽兴。不过即使是我也不能沉耽于此,红酒须有佳肴配。我想你不介意我邀请你一起用晚餐?过后我有个东西想展示给你看。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我很期待。”
客人的脸上一层冰霜,转身离去。
13.
天穹闭眼,四野噤声。
晚餐后,雷克斯将他引向庄园主楼的东北方向,手中的提灯是目之所及的唯一光源。莫洛好奇这景象从远处看来是什么模样,是否像是黑暗山谷中踽踽独行的萤火虫,蹒跚寻找着同类。
他们经过那片薰衣草花田,仿佛置身幽冥之岸,空气中的香味使人安神,却使莫洛眩晕。他喜爱这片紫色花海的景致,却不热爱它的气息,只觉得是成群的暖和枕头捂上了他的鼻子,让他难以呼吸。好在他们径直穿过花田,路程不算太长,踏上了一片处于上风口的还未完全开发的空旷山坡,免去了他再经受折磨。
他们来到一座瘦高的钟楼前。
雷克斯掏出钥匙串,上面只挂着三枚钥匙,显然不是管家拿在手里的那串。他将铜钥匙插进锁眼,转动。
“我希望我不要百年之后才被人发现死在这座偏僻的钟楼里,骷髅结满蛛网,与老鼠比邻,与孤鹫作伴。”
莫洛冷不丁出口。
“哈。”
雷克斯干巴巴地笑一声,权当捧场。他推开门。
“你真幽默。”
门推开后,莫洛发现这是座楼中楼。登上顶层吊铃的台阶沿着外围墙壁旋转而上,被内楼的石墙夹住,空间显得相当逼仄。而他们面前的就是通往内楼的门。
雷克斯拿出第二把黄铜钥匙。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里面?”
咔哒。门锁转开。
雷克斯偏头对他笑,
“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我所有不愿人见的东西都在里面。请进。”
他为客人抵开门扉。
莫洛跨进门槛,主人紧随其后,在他身后落上锁。
“雷克斯。你是个变态。”
兰登勋爵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墙上挂满了画。素描,钢笔画,水彩,油画,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全都裱了框。这本没有什么,任何古老的大宅都有挂不下的画作堆积在某个房间吃灰,任何画家的房间也比这里更加斑驳杂乱,可当所有的画像都是一个人——雷克斯·布鲁尔,所有的画的作者也都是一个人——莫洛·兰登的时候,就格外惊悚,更勿论内楼的空间没有分层,仅有同外墙一样的贴墙转梯,勉强在每半层楼高的地方停留出不短的一段平台当做走廊,稍息片刻,又攀旋向上,旋风一般将难以计数的画作卷至顶端,火苗似的越窜越高。
若是这里装潢简陋,还可作为某个阴风阵阵的恐怖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