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要挂心,寻常时候,便比常人更沉闷严肃,有时还要教训人。尤其是饭桌上,不说话,吃得又快,头几顿樱贤二还以为惹着他了。
如临大敌地等狼入室了,结果狼不当他是猎物,只当个解闷儿的花瓶,反倒像他自作多情。樱贤二先是惴惴,最后连这惴惴都落空,还不如真遭遇点什么,坐实他那些悬而未决的恐惧。
何仲棠到底干嘛来了?公馆遭了火灾?嫌这儿空着浪费?上回交足公粮,闹了亏空?一周不到,没套出什么话来。
没有,算了。下定决心将人无视,结果又起了变化,他无视不起——那些化学仪器和成品不见了。
饭桌上,何仲棠还是吃得又快又静。樱贤二犹犹豫豫的,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肝,是个有求于人的样子:“我发现你口味倒是挺亲民。”
何仲棠给他运回去了:“不用张罗,吃你自己的。”
还嫌上他了!个爱吃炒肝的短衣帮,有资格嫌他?
樱贤二不忿地自己吃了,又问:“喝不喝酒?”
“中午不喝,耽误事。”
他妈的,还成正经人了。
“那再盛点儿汤?”
何仲棠咽下最后一口饭,往后一靠:“有话说话。”
“我那些书和仪器呢?”
“没收了。”
“昨晚还在!”
“现在不在了。”
“那,风平浪静的,总得有个因由吧?”
“本指望你自觉,看你也没主动上交的意思,我替你做主了。”
“戒是一定的,原本就是无聊玩玩儿可就是戒,也不能一蹴而就吧?”
“沾了个把月,不算太难,你还打算抻上半年?”
话是在理,而且不得不从了,可樱贤二就是受不了他那专横劲儿:“现在成了严父了。我还以为你对我那嗜好乐见其成呢。”
何仲棠笑了笑:“不爱奸尸。也懒得养废人。”
赖唧唧的小东西,偶一见之,是挺可人。不过,烈马变良驹,那才是情趣。人格都没了,再怎么活色生香,不值一文。
樱贤二哼了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知道不妙——他不克扣自己,还没见识过戒断反应。果然晚饭就开始坐立不安,食不甘味。不知是否有心理作用,察觉之后,整个反应如同决堤,来势汹汹。
他立刻把自己锁在房间,禁止何仲棠入内——不敢想象待会儿怎么出乖露丑。
熬了两个钟头,水米不打牙,心慌意乱到了体不能支的程度,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
何仲棠当真没来打扰,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讲理起来,而且贯彻到底、不越雷池半步。
房间真大、真静,床真宽裕。
他蜷缩在当中,无端觉得何仲棠讲理讲得真不合时宜。
突然,床头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顿了顿,还是接起来。
“行,还有力气接电话。”声音带着笑意。
“你在哪儿?”
“你隔壁。”
樱贤二嘀咕一句:“脱了裤子放屁。”
“什么?”
“没什么。”
静了几秒,何仲棠问:“正难受着?”
“废话。”
“以后不敢了吧?”
他啪地挂了。
什么东西!
电话马上追过来,响个没完。
樱贤二本就浑身冷汗躁乱难耐,不堪其扰地接了:“看热闹也上瘾?”
何仲棠在另一头,笑意盈盈地绕着电话线:“关心一下么。就算我想以身相代,也不能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