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认领了一个温顺无靠的陌生生灵,心头是朴素但沉甸甸的重压。
而且,对方明明就是在生涩地撒娇,他反而无法以这字眼相调侃,怕将刚刚冒头的触角吓回壳里,只能正正经经地问:“还吃不吃?也不要过量。”
樱贤二顿了顿,点头。
头顶传来无奈的声音:“不吃我也不走。”
于是改成了摇头。下意识地摸摸肚皮,再次摇了摇头。
灯下,何仲棠望着他素直而拙朴的模样,宁可他一直卧病。趁着胸中薰蒸地这股和风,何仲棠耐下性子问他症状,事无巨细,以便对症下药。起初是挤牙膏式的,问哪才答哪,何仲棠干脆板起脸,要他不好好答就自个儿呆着。
樱贤二拽住他,“细说就没完了。”
何仲棠看他瞳孔都散了,知道他遭罪不轻,捡紧要的问了几句,就拍拍他说:“等我一阵。”
“你去哪?”
何仲棠递给他一本打开的西文杂志:“看完这篇我就回来了。到时候给我讲讲什么意思。”
樱贤二悻悻地不松手:“我是病了又不是傻了。”
黏人黏成这样,还说没傻。何仲棠没点破,哄着他,快手快脚地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是全套的烟具。娴熟地烧了个烟泡,他自己先吸一口,然后将现成的烟灯喂到对方嘴边。
樱贤二浅浅吸了口,问:“戒那个,换这个?”
何仲棠一口烟拂在他面上,取笑他:“跟你我以往没抽过似的。先镇痛罢了。”
樱贤二一怔,回想着往事,突然呵呵地笑了。
“想起什么坏事了?”
“当时堂子里,你给我烧过烟的。那次那个长三,姓白的最后也没跟我。”
何仲棠不觉也笑了:“是。”
樱贤二定定地看着他:“吃你一口烟,可真贵。”
“是。把你抵给我吧。”
笑成了苦笑:“还能怎么给”凡是有的,早就给尽了。
何仲棠俯下身深深地嗅,仿佛也要抽。烟杆识趣地调过头来,被他挡下了——他夺的是对方的气息。
室内聚拢了馥郁朦胧的烟云,给陈年故梦笼上一层温情色彩,尽管事实不过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与利益交换而已。多年以来,樱贤二自以为让何仲棠在陪着寻花问柳,是给这个单走旱路的新秀下马威、冷板凳。沦落了才渐渐知味,看清何仲棠的眼神究竟停留在哪里。
一个烟泡尽了,呼吸纠缠不清。
何仲棠磕了磕烟灯,问:“还要么?”
“要”
衣领又被揪下去,他才知道对方要的并非他手中之物。唇齿交接的间隙,他一样一样查问:
“好些了?”
“唔。不过鸦片酊这东西,权宜罢了”
“晕船呢?”
“稍微。”
“没再反胃?”
“哎呦别问了败兴唔嗯”樱贤二吃力地去舔嘴唇,还没找到铁锈味儿的出处,舌尖就又被席卷。
纵然各有原因,两人不约而同地,情绪都有些失控。何仲棠拢着一身素白的病患,唇舌隔着衣料一路向下,到达了半耸的部位,戏谑道:“我怎么觉得,人家抽的是烟土,你抽的是春药?”
“就抽了,你别卖关子——”
“我摸摸。前后都冒水儿了,挑哪边?”
“都要。”
“只能挑一样。”
“前边,要你给我弄。”樱贤二做梦似的,颧骨都烧红了,“——轮到你给我弄了。”
何仲棠嗤笑了声:“这有什么的。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从没替我干过,一直是我伺候你。”
他凑过去,悄声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