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丽的阳光照在司徒晔的侧脸上,少年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中几近透明。或许是日子安定下来,明显比刚被带来时气色好多了,脸颊已不再凹陷,唇瓣也有了血色。即便衣着朴素,看起来也是那么高贵精致,仿佛从九天误入凡尘的仙子。
呵呵,难怪。
刘辉看着眉眼精致的少年,想起李景肃向自己索要他的殷切期盼,遭到拒绝时的难掩失落,同席宴饮时的故作镇定,以及赐婚那天的失魂落魄,几乎按捺不住暗笑出声的冲动。
他那能征善战的妻弟心里,大约仍旧怀着不切实际的期盼,才会迫不及待揽下平叛的差事,想借此拖延婚事吧?
没关系,就让他在外面慢慢平叛,想拖多久就拖多久吧。长惠郡主一家,本也不是多么核心的皇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司徒晔转向刘辉行礼,轻声道:“让王上见笑了。”
刘辉笑着鼓掌,称赞道:“弹得好。孤后宫中的乐师,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弹得好啊!”
司徒晔勉强笑了笑。刘辉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把他和乐师相比,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让他没法当做是真心夸赞。
“左右无事,再弹一曲吧。”刘辉道。
司徒晔应了,正要再起手,刘辉忽然突兀问道:“你们司徒氏的皇位,听说是从前朝禅让而来?”
司徒晔愣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刘辉盯着他又问:“那你觉得,以孤如今的功绩,是否足以受禅登基、君临天下?”
司徒晔愣在当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再无法顺理成章落在琴上。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良久,也无法说出一个令彼此都能接受的答案。
刘辉盯着他看了一阵,笑了起来,语调一如既往催他弹奏,像是刚才的问题完全没有问过一样。
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这一曲便弹得有些失了水准。刘辉却好似依旧不甚在意,曲终之后仍为他鼓掌叫好。
司徒晔自知刚才的弹奏并不尽如人意,低声道歉时,手忽然被刘辉抓住。
“这琴弦很硬吧?你的手指这样细嫩,不会受伤么?”
司徒晔一时间手足无措,尴尬、慌乱一齐涌上心头,连忙试图将手抽回,结结巴巴道:“王、王上……臣失礼了……”
刘辉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摩挲着他的指节叹道:“哎呀,果然有薄茧呐。”
抬头见他一脸窘迫,又好似无法理解,坦然问道:“怎么了?”
司徒晔尴尬地不知该如何回答。要说怎么了,也确实没有怎么样。彼此都是男子,心中胡思乱想才会觉得怪异。
刘辉看他这样,愈发笑得和善,放开他的手,起身道:“孤还有些事,改日再来听你弹琴。你好好歇息吧。”
过了两天,司徒玮来了。
司徒玮能够自由出入王宫,刘辉也带他一起来过几次,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单独过来。司徒晔惊讶之余,也不由对堂兄的到来抱了一丝期待。
两人寒暄一番,司徒玮忽然轻声问他:“陛下,臣听说,王上打算派人给江南的太后和吴王送去国书,或许有意让江南出钱赎回宗室……”
司徒晔眼前一亮,惊喜交加:“真的么?消息可靠吗?”
司徒玮轻轻点头:“王上与刘淼商议的,刘淼特意告诉我,问我如果是真的,会不会舍他而去……”
司徒晔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司徒玮苦笑一声:“虽说是权宜之计、虚与委蛇,刘淼对臣……确实是极好。”
司徒晔“嗯”了一声,不好说什么,便将话题依旧拉回:“但愿北茹王不要刁难,早日与江南谈妥,将你我放回。他留着我们,本也没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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