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肃“嗯”了一声,拍了拍穆陵的肩:“污了你的手,我很过意不去。你并非狠毒之人,本不该由你来做这事……”
穆陵淡然回答:“为了主人,再狠十倍百倍的事,属下也做得出。”
“对了,早上那个御医跟我说,想出去为永嘉帝寻些药材。你与他同去吧,顺便也透透气,不必急着回来。”
“多谢主人体恤。主人要去地窖看看么?”
李景肃一笑:“过两天我再去,最后跟他说句话就行。我才刚洗漱,要是沾了一身血腥气,不是又要洗?”
两人便一同来到后院。司徒晔与程艾坐在凉亭中,程艾手里端着碗,正在喂司徒晔吃甜羹。
“我来吧。”李景肃接过了碗,“你不是说要去买药么?穆陵陪你去,带足银钱。在集市上多逛逛,遇到他喜欢吃的东西,尽管多买些回来,不必计较花费。”
程艾高兴地应了,对司徒晔行了礼,便跟着穆陵走了。李景肃看看手中的碗,是半碗温热的燕窝雪耳甜杏羹,闻起来清香酸甜。
“多亏了有程艾,否则让你吃上一口合意的都难。”李景肃轻声说着,舀了一勺羹汤递到司徒晔嘴边。少年乖巧地张开嘴含了进去,目光却并不看李景肃。
“这边的饮食终究不比你们中原,我这人一向不在意口腹之欲,家里的厨子也不会烹饪精致的饮食。当时从朔阳带走的御厨,不幸也死在了半路……”
说到这里自觉失言,他赶忙打住,换了话题:“要是我真的赋闲在家,或许该学个厨艺?又或者,想法子寻觅一个中原的厨师,专门负责你的饮食……”
司徒晔只是一声不吭,跟随他喂食的节奏,机械地重复张口吞咽的动作。虽是无意义的独角戏,李景肃却油然而生岁月静好的恬淡之感。朝堂上下的议论、地窖中被折磨的仇敌、失望的姐姐和族人,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于他心中。
他眼里心里,此时此刻,就只有眼前恬淡安静的少年。
喂食完毕,他放下碗,拿起绢帕,小心地为司徒晔擦拭嘴角,柔声道:“冷不冷?看这样子,傍晚可能会下雨。我抱你回屋好么?”
司徒晔无动于衷,却在李景肃准备抱他时忽然挣扎起来,推拒着不愿让他近身。李景肃急忙放手,安抚道:“好、好,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在外面多坐一会也好。别怕,我不碰你,不会勉强你的。”
见他放弃,司徒晔便重新安静下来,依靠着柱子缩在凉亭一角,警惕地看着他。李景肃无奈,又觉得实在尴尬,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说:“我给你唱个歌好不好?”
司徒晔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李景肃话说出口便有几分后悔,又觉得过于尴尬,竟忽略了这一瞬间的变化。
“那、那个……我们北茹人,尤其是住在草原上的,欢庆节日时最喜欢唱歌跳舞……不过在你听来,可能会觉得粗鲁俗气吧……”
李景肃越说越尴尬得不行,转念一想司徒晔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干脆当做没说过这件事。
“我去屋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点心……”
他起身想走,却感到些许阻力。扭头一看,竟是司徒晔伸手拽住他的衣摆,仰头看着他,眼里久违地竟然有了一丝光芒。
李景肃又惊又喜,赶忙蹲下身子与少年视线齐平,颤声问道:“你……你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了?你是想听我唱歌吗?”
司徒晔又不说话了,缩回了手,畏惧地看着他。李景肃赶忙调整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急切,强压激动:“好,我这就唱给你听。你要是不喜欢,就……就喊两声也行,好叫我知道……”
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心态,盘腿坐下,稍许酝酿情绪,轻声唱起了北茹草原的歌谣。
李景肃的歌喉其实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