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
——他好自己这一口?!
向他伸来的手很白,玉雕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钳住了他的下颌。林次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口口水,只能张开嘴。
沈青折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松开手,没有再说什么。
手上满是胼胝,上肢粗壮,显然是劳苦工作,看牙齿,有严重的磨损痕迹,是长期吃掺了杂质的粮食的缘故。
决计不是群演穿了古装来骗人了。
别的可以伪装,牙却一时半刻伪装不来……人种是亚洲人没错。亚洲只有些岛屿和山脉还有原始部落的存在……也不像。
这里还是地球吗?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抽出线头。
如果真的是所谓的“穿越”,他是到了他的年代之前……还是之后?
要么是古代,要么是人类文明消亡之后,新的智人重建起来新的文明,正巧与华夏古代类同了……也不是不可能。
床是木床,异常宽大,垂着暗纹帷帐。室内布置得雅致,没有椅子,只有些案几。
如果是古代,那么还可以往前推一推,大约是中古时期,椅子还没有普及的时候。
沈青折又猛地爆发出一阵咳嗽,这具身体底子未免太弱,不知道是不是肺痨。在古代得了肺痨,估计也只有等死的份。
他的咳好不容易平复了,仍旧是昏昏沉沉的,又问:“有钱没有?”
钱?
翠环想,不会是要扣例钱吧,这是什么丧尽天良的折磨人的法子?
她偷偷望向自己的爹,对方一怔,从怀里掏了个铜币,想了想,又掏出了一个,一并递到他面前。
沈青折没有接,扫了眼——开元通宝。
……唐朝。
唐朝绵延近三百年,也不知是落在了哪个时候。
“我昏了几日?”
“也有一旬了,”林次奴赶忙把通宝收回来,又实在是弄不懂他要干什么,只能老实答道。
“什么情势。为何要逃?”
他说话极为简短,一方面是要避免露怯,另一方面则是他多说几个字都压抑不住喉咙的痒意,想要咳出来。
“吐蕃,说是吐蕃要打来了,阿郎接了信……”
阿郎就是对一家之主的称呼了。
从林次奴颠三倒四主次不分的话语里,沈青折大概明白了一点现在的情况。原主的爹先得了消息,不只是吐蕃,南诏兵也陈兵金沙江,不日将直取成都。
南诏是在云贵高原上,而“吐蕃”,也就是后世的藏区。成都的洗面横桥街驻着藏区办事处,因此道路一侧卖些佛教特产和藏香,另一侧则经营着各种户外登山物品、高原车辆改装、卫星电话等等,沈青折偶尔路过,还能看到一些信众排起长队,可能是有高人来办法事。
副市长是有分工的,宗教局不归沈青折管,但因为成都挨着藏区,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历史掌故。
但唐和吐蕃从高祖时期就在不断拉扯,停停打打,一直纠缠到了唐末吐蕃衰亡,不能借此判定到底是哪一年。
南诏……是趁着安史之乱,趁势崛起,“陈兵金沙江”……
现在应该是中晚唐吧?
沈青折的目光落在床正对的山水六曲屏风上,半透的屏风挡着门,有光斜射而入,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思忖着,挣着身子努力站起来,踩着地上的屐履:“去逛逛。”
——
大贤至圣先师·甜党魁首·沈青折抵达了他忠实的成都。
这是个典型的唐朝院落,整体是狭长的四合院样式,占地宽阔,雕花飞檐,沈青折还辨识出横在当中的工字型殿——大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