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跟着沈郎。
他们十人都是周边州县的,没有维州人。
蒋四朗犹豫道:“某家在江油,家中女郎还小,想着,想着带妻女去村中避祸……此番便……便不去了。”
火长却没有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好,还有么?”
有了这么一个人打头,剩下人陆陆续续站出来,最终竟只剩下四人,面上也都有些犹豫。
火长笑了下:“无妨,沈郎如何人,你们也晓得,绝对讲信用。”
蒋四朗抱着自己的被袋:“如何便要与曲大将军对上了?”
火长不急不缓道:“某听上面突将讲过,简单来说,是因为长安要的太多了,西川给不起,怕他们直接打过来,这才要有备无患。咱们现在也还在争取,能不打则不打,能谈则谈。因此听我句劝,现在想走赶紧走——当然,若是日后再对上吐蕃还这样,某才要笑话你们孬种。”
几个人哈哈大笑,有人说:“吐蕃人才孬种,维州那次,几个吐蕃人被我一个人打得屁滚尿流!”
蒋四朗笑完了,正要走,火长却又说:“还是等午后再走,现在去或许还赶得上,今日在摩诃池边儿,对吐蕃大将行刑。”
摩诃池边不知何时搭起了高台,四边挤挤攘攘,都是围观的人,散花楼上也有人探头来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蒋四朗赶到的时候,似乎已经进行大半了,他看见旁边一个个人,要么满脸愤怒,要么涕泗横流,更前面更有哭得失态的郎君妇人。
“怎么了?”蒋四朗问,“刚刚怎么了?那云什么吐蕃人斩了没有?”
他拉住的是一个怒发冲冠的郎君,对方看着他,却一愣,注意到他的军伍打扮,忽然激动地攥住他的手道:
“这位郎君,维州,维州之战郎君可在?”
蒋四朗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只是努力抽回自己的手,一边道:“在……”
而且他还是黎兵马使一部的。先头派出他们去占山头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回不来了。
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蒋四朗莫名其妙发现,他们赢了。
这个“在”字还未落地,对方立刻高呼起来:“某认识一位军爷!正是当日维州之战的悍勇之士!”
蒋四朗被人团团围住,周围人纷纷喊他“恩人”,鼻涕眼泪都蹭在他新发的袄子上。
他好不容易挣脱开,终于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居然是叫愿意上前的维州人,用喇叭诉说当日维州城破后的惨烈经历,听得经历过未经历过的人皆都潸然泪下,更有文士当场赋诗,摩诃池边一时哭泣声绵绵不绝。
维州克复,可他们遭过的苦,受过的难,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抹平的。
昔日云尚结赞之父论器然攻维州不下,便将养女嫁与维州守卫,生二子。二十年后云尚结赞攻城,那二子便为内应,打开城门,维州遂陷。
下维州后,便是焚烧庐舍,掳掠人畜,断山神之首,丁壮羸老者皆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
维州亲族,十不存一,如今剩下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背着滔天恨意?斩首?斩首哪里足以平他们心中的怨气,哪里足以告慰死去的维州人?
蒋四朗心里震动,隔着人群,看见高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每个人都持着自己的武器,匕首、长刀、或者干脆是头上拔下来的素簪,把那吐蕃大将捅得浑身是血。
有一个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动完手之后,竟是要抱着孩子投了摩诃池!
他下意识往前迈步,那妇人已经叫人赶忙拦了下来,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宛如杜鹃啼血。
刽子手的快刀,在此刻对于云尚结赞而言竟像是一种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