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旭东的笑容带着不妙的气息,拎着他像是拎猫崽一样,崔宁扫他们俩一眼,匆匆说了句:“某去整顿军务。”
拔腿就跑。
沈青折想跑也跑不了。
时旭东说:“背不疼了是吧?”
沈青折连连摇头,努力抓住他的手臂:“我错了,时旭东……”
时旭东非常吃这一套。他看沈青折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又是一软,轻轻把他放下来。
“青折……”他别开脸,看着橘粉色的天空,声音沉闷,“少让我担心一点。”
他其实每一天都活在随时要失去沈青折的恐惧里,但沈青折毫无自觉,还要在他濒临失控的天平上反复加码。
时旭东不确定,再这样下去,是不是有一天他会真的失控,真的把沈青折关起来,让他安安全全地活着,而且只看得到自己。
两日后,剑门关。
果然如崔宁所言,他们迟了半日抵达剑门关,而论颊热也已经在剑门关站稳了脚跟。
“大概三千余,”李眸儿轻轻跃下,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一边快速说道,“分为两部,守住这两侧的高地。论颊热的旗帜在这个地方。”
她用枝稍指了指剑门关以北的一处。
沈青折看了一眼,论颊热的战术素养还是很不错的,没有把人一窝蜂堆在剑门关处,而是以关口为中心,面北展开阵势,这也是退可攻进可守,还方便逃跑的阵势。
从江油虚晃的那一招,就可以看出来此人的狡诈了。
这估计是异常艰难的一仗。
剑门关北面是悬崖峭壁,南侧的坡度较缓,层层阶梯状抬升,中间只有一条两人并行宽的古道,最高点的关口是坚固城楼。
他小时候还在城楼那儿拍过游客照。
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
他收敛思绪,指着李眸儿画出的简易地图道:“崔都头,便按昨日所说的来。”
“诺!”
崔宁领兵而去。
战斗很快打响,论颊热向北构建的阵势骤然碰上一支突然冒出的奇兵,正是崔宁部,两者爆发了激烈冲突,一时喊杀声回荡在山野间。
崔宁回身挡住后方一击,红刀子从一个吐蕃兵体中抽出,刀与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在一片喊杀声中几不可闻。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风声。
随即,崔宁猛地矮身,那长长的绳稍掠过自己头顶,灵敏如蛇一般,上面网兜带的石块猛地拍中他身后亲兵颈侧,绳绊缠上他的脖颈,而后一个拉拽,竟然就此头身分离!
鲜血。溅在了崔宁脸上。
是乌朵!吐蕃人的乌朵!
他来不及多想,也不直身,大喝一声往前冲去,抱住了那袭击者的腰背,企图翻身下摔。
对方也很有几分力气,双脚如扎根一般定在地上。奈何崔宁神勇,又力大无匹,竟是旱地拔葱般,生生把他拔了起来,举高过顶,而后猛地下摔。
轰然一声,那人发出了声凄厉哀嚎,甲胄之下不断渗出血来,竟是被摔得五脏俱裂,登时咽了气。
崔宁的视线掠过他,略过自己亲兵死不瞑目的头颅,用颤抖的手抓起了长刀,高喊:
“谁来?!”
周围的吐蕃兵一时被这气魄震慑,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好儿郎!”论颊热赞了一声,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唐人竟也有如此悍勇之士。”
若是沈青折在此处,必然会发现,他手上拿着的竟是一副望远镜!
镶金嵌玉,磨做镜片的水晶也比沈青折他们那副通透。
这是论颊热前几日在江油缴获的,曲环逃得迅疾,什么都没有带,这等军国利器也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