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望向裴泊安时,眸中含着淡淡的悲悯。
求生是人的本能,裴泊安虽已到了亡命之徒的境地,内心深处却未必没有苟活的打算。程斯归一边试探他,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万一能说动裴泊安转移目标,换成用他这个人质去与程家谈条件,事情就还有转机。
然而,裴泊安听完他的话只是冷笑:“这些话,你骗三岁小孩去吧。”
“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只有我的父母家人。丈夫却不一样,离了婚,连陌路人都不如,他凭什么来救我。”程斯归做不解状,“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会来的。”裴泊安说,“当初我不过怄他一句,说要尝尝他老婆的滋味,裴叙川就巴巴地把你藏到东洲护起来,生怕你卷进来一丝一毫。这次,他一定会来。”
程斯归怔了怔。是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外面的事。
不知道自己在裴家的内斗中究竟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知道那个孤独而遗憾的蜜月背后,除了利用,也是真的存有护他周全的心。
其实这些年,他并没有真正了解过裴叙川,正如裴叙川也没有了解过他。
他们给彼此的,都是自以为的爱,自以为的保护,却都没有好好问过,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裴大少还有这种癖好。”程斯归缓缓启唇,“若是冯小姐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男女通吃,还会这样拼尽全力护着他吗?她现在已经是你唯一能依仗的人了吧。”
裴泊安沉默片刻,视线移向窗外,仿佛望着很遥远的地方。
“那个傻女人……”他低声道。
短短一瞬的怅然过后,裴泊安不再和程斯归多废话,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动作粗暴地灌进程斯归的嘴里。
程斯归咳嗽不止,呛得脸颊泛红。裴泊安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掐住他的下巴恶劣道:“要是突然受不住发情了,记得告诉大哥,我可是很乐意为弟妹排忧解难的。”
丢下这句话,裴泊安离开了房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程斯归才卸下刚才那层貌似冷静的伪装。他仍被牢牢绑在椅子上,血液流通不畅,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一散,周身的疲乏变得格外明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酸痛,手腕处更是早就被手铐磨出了血痕。
裴泊安一走,糖栗子成为了这个空间里唯一与程斯归作伴的生命体。猫咪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却也觉察出危险的气息,害怕地瑟缩在他的脚边。
“糖栗子。”程斯归声音很轻,“早知道这样,还是当时把你送回他那里的好。”
没有水,没有食物,程斯归的体力不断流失,间歇性的昏迷让他无法分辨时间。有几次醒来,他隐约听到裴泊安跟人在电话中争执,或许是和裴叙川无法谈拢条件,通话结束后,墙那边会传来裴泊安将东西砸在地板上泄恨的声音。
裴泊安再一次出现在程斯归面前时,手里拿着一部通话中的手机。
“跟你老婆说句话吧。”
裴泊安对着手机说了一句,随后把屏幕举到了程斯归面前:“叫裴叙川快点过来,不准带人。”
听到裴叙川的呼吸声,程斯归一滞,忽然有些想要落泪。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不要来,他的目标是你!”
话音未落,裴泊安一记耳光狠狠扇了过来,打得程斯归唇角渗血,白皙的面颊肿胀起来,留下了暗红的指印。
“这婊子。”裴泊安恨恨骂了一句,掐断了电话。
脸颊热辣辣地疼,程斯归觉得头晕,没过多久又进入了新一轮短暂的昏迷。
再次醒来时,屋子里尽是刺鼻的汽油味。裴泊安站在房间中央,拿着打火机,一开一合,清脆的声音反反复复,响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