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更好吗?
不,还有谁的运气更差。
他开始在筹码池中数自己应该得到的筹码,本金加上保险,他应当得到十六筹码,减去十三枚用于开启马戏团表演的筹码还剩下三枚,刚刚好。
天鹅女的手指捏着牌,攥紧。
她的背部长着两束精致的纯白色羽翼,大小像两个张开的巴掌,而现在这纯白色的羽翼微微颤动,她本来温和的面庞也随着袁初数着筹码的动作而变得有些狰狞,纯白色在悄然异变。
白天鹅的翅膀在抖动中,猛然变出一根、两根黑色的羽翼,天鹅女的视线死死盯着袁初的手指,嘴里也开始蹦出尖牙。
那移动着的手指修长、动作舒缓,将筹码一个一个地收好。天鹅女的视线带着筹码被取走的恨意紧紧跟随,然后发现那双手离她近了些……
被手指捏住的一枚筹码,滚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天鹅女愣了一下,翅膀停止抖动,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的袁初。
眉目英俊,笑容优雅,穿着黑色的礼服,正式而不厚重,让人只是从近处看就能瞬间舒缓下心情。
他的美是来自东方异国的馈赠。
“打扰了,”袁初微笑道,“……从刚刚开始,我其实就已经被您的优雅深深吸引了,女士,现在牌局结束,我是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
如果不能成功邀请,而放任白天鹅变成黑天鹅,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倒也不是黑天鹅不美,他需要可惜的是他那即将不保的小命。
袁初喜欢男人,并不代表他不能欣赏美。他由衷地喜欢这只一半澄澈一半深邃的天鹅,她也可以说是他在《小丑惊魂》这部电影中最喜欢的角色之一,她的美是如此纯粹而不掺杂质。也正是因为如此,袁初才能预判到她即将发生的变化。
当她是白天鹅时,她至少是克制的,代表了善良的一方;但当她是黑天鹅时,袁初则只需要考虑自己会该从哪儿被咬断了。
袁初的手并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将筹码轻柔地放在了天鹅女的手背上,再轻轻退后一小步,伸出手等待着天鹅女将手交付——步子迈大点他得掉下去。
此刻的他反而有些紧张。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触动着天鹅女遥远得几乎已经遗忘的东西。
似乎太久太久以前,也有一位绅士向她这么伸出手。
她无法记起她到底尘封了怎样的记忆,但本能地伸出手,将手搭在了袁初的手心。
如果此刻特案组能够看到这个画面,一定会相当吃惊。
不同的文化和时空甚至种族之间,因为美而模糊了界限,甚至浑然一体。
雪白的天鹅女轻巧地带着高挑的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在牌桌旁的红色地毯上起舞,黑暗成了他们的背景,而舞台之下是藏于深渊之中的刀刃。
天鹅轻盈地舞动,与袁初贴近,分开,主动地、甚至是本能地献上一支支优雅的舞蹈。
她的脖颈上一直系着一根窄窄的黑色丝带,随着她的舞动而飘扬,与袁初的服色相呼应。
能支撑起这么一支舞蹈的躯体绝不可能毫无力量,天鹅看似轻盈的动作下蕴含着的是对整具躯体极强的掌控能力。
在成为马戏团成员之前,她有自己的身份吗?
在成为天鹅女之前,她是谁?
是某个大剧院的首席舞者,还是阴暗小巷中为一枚硬币起舞的女孩?
她热爱过舞蹈吗?她跳了多久的舞,才能把一支舞蹈镌刻入本能?
此刻此情此景,天鹅不会说话,她自己无法记起,也只能将所有记忆尘封。她失却了作为人的情感,却还记得如何舞蹈,似乎那就是她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