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血止住,人也醒了过来,晋楠若这才松了口气,送走了医师,又叮嘱了府中丫鬟小厮好生照顾,便又匆匆赶回去了。
飞雪如絮,殿中宁静,一方龙床垂着纱幔,小太医已没了踪影,应是把完脉回太医署了。
晋楠若在殿门前静静伫立良久,发丝和衣裳上都沾着雪,额上却因马不停蹄的奔波出了一层热汗,良久才慢慢在君王案前坐下,低着头显出几分颓然。
“罢了,白汝栀……”
良久,他低哑地开口,像一名敌军沙场的顽将,终于缴械投降。
“我没空再继续与你纠缠。待你产下孩子,我便辞官回乡,从此你我两清,再无瓜葛。这该死的天子机密,你找别人去守吧……”
他突然怕了。
他是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一出生就是孤魂野鬼般不属于世间的存在。他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若是再失去爹爹,那便是屠尽白氏皇族又有何用?这仇报的,越来越味同嚼蜡,越来越叫人心乱如麻……
是时候结束了。
良久良久,大殿中烛火在灯罩中淬闪,熏香清雅恬淡,龙床中的人影没有回应一声。
晋楠若定定看了一会儿,搁笔站起身,慢慢走上前去,探手撩起了纱幔……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偎在锦被里,只露出几缕发丝,裹得严严实实。
“也不怕捂闭气过去……”晋楠若垂眸低叹口气,俯身向他伸出手去,试图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褪下来些,被中那人却缩的紧紧的,而后开始抖。
晋楠若盯着,忽而蹙紧了眉,手上力气也骤然加重,强硬地将人翻了过来——
小太医瑟缩在被子里,披头散发正穿着君王那一身雪白的亵衣,看着他像见了鬼,整个脸白得渗人,哆嗦的说不出话来。而原本龙榻中身怀六甲的君王,早没了踪影。
晋楠若的手僵在了那里,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人,短暂的惊诧后,额角有青筋慢慢暴出来。
“哈……”
良久他放下手,明白过来。嘴角有了笑意,渐渐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在小太医惊恐的眼神里,他的笑容一瞬释放又一瞬溃散,整个人敛起神色,眼里多了几分高深莫测,唇边的弧度也添了狠辣。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