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扯,陈旧的经纬线不堪重负,居然给拽断了。
青丝逶迤,一直垂至榻下。宋桓总算抬起头来,就见宁良玉有些疲惫地说道:“昨晚没睡好,就陪我歇一歇?”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偏着脑袋,眼中是刻意自然的平静无波。
结果当然是两人同榻而眠,合衣而卧。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宫中早早就烧起了暖阁。比旁的宫室略高几寸,下头通了铜管,有专门的小黄门在尾端昼夜不停的添炭。明亮的宫室内,温暖宜人,好似芳菲四月。里头设有卧榻一张,铺着厚厚的绒毯,是天子休憩之处。侧边则摆了几卷还未读完的书册,是翰林院正在编修的前朝史,修了七八年才修完呈了上来。
但是,皇帝今日却没有兴致去读。他正用一根掐丝金钗逗弄贵妃养的白猫。天子昨夜醉得厉害,日上三竿了才醒,灌了两盏醒酒汤也依旧有些头疼。
那猫通体雪白,性情温顺。长尾扫过他的手背,酥酥麻麻的。然而,一双染着蔻丹的手伸了过来,将猫抱走,然后倚在他的膝上。繁复的珠翠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天子秉性风流,虽无兴致,却依旧轻抚女人的发鬓,轻轻叹了口气。
“边关大捷,乃是陛下圣明。如今四海升平,您又何故叹气?”妩媚的女人抬起头,仰望着正值盛年的君王,眉眼中满是天真与不解。
君王点了点她额角的朱色,道:“陈将军这一仗啊,将朕的行宫都打没了,也不见当真将外族杀尽。”他语气轻快,且是笑着说的,看不出来情绪。
可随侍多年的女人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悦,像猫一样用脸颊在皇帝的手背上厮磨。
“臣妾不懂这些,臣妾只是不想见到陛下烦忧。”温顺的眼眸同她娇艳的容貌形成反差,教君王分明已经醒酒,却依旧生出微醺的醉意。
“爱妃这样就很好,”皇帝的手微微做了一个往下伸的动作,女人就犹如蛇一般往上滑入他的怀里。任由男人的手在绣满牡丹的裙腰处摩挲,随后将她拥至榻上,覆身上去。
宫室内春意融融,而在偏僻一角,两名青衣黄门瑟缩着,蹲在铜管口,不停地往里添炭。
炭火烧得只剩一点残烬,偶尔迸出两点亮红的火星子。
宁良玉同宋桓共卧,半臂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当然是不远的。他半闭着眼睛,总觉得热意上涌。于是便说起了五个月前的一仗。民间传得神乎其神,可听到宁良玉耳中,却是胆战心惊。
宋桓看着他细密的长睫,微微颤动,想睡又不敢睡。他久不居京城,那帮人原本就斗得凶狠,如今变本加厉,才教宁良玉这样疲惫。思及此,宋桓笑了笑,轻声道:“都是瞎传,养兵练兵不过按部就班,没甚稀奇。”打赢了死上万,打输了或许更多,以命相搏,并不是多有趣的话本故事。
可惜,他越是说得轻巧,宁良玉就越知道艰难。
宋桓性情如此,轻而易举的事喜好胡乱夸大。譬如,酒酣之际,黄学士曾问他将来要娶甚女子。宁良玉记得很清楚,宋桓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说要才学上佳,免得说不上话。可等到过几月,有人向他保媒,又换了口风,说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过段时日,登高临风,多事者将两件事都拿来问他,宋桓面色寻常,极坦然的说那不过是旁人口耳相传,传错了,其实他真心属意的是要性情温柔,相貌才学差些倒是无妨。宁良玉当然也听了个正着,总算知道他在胡扯。
这些话自然又传了出去。说亲的各执一词,且都觉得自己听得的才是实话。至此,也就再无人替他保媒牵线。
可等到真到了要紧关头,反倒口头严得很。当年他名落孙山,回了老家,依旧有闲情逸致同自己登高游乐。在街坊间,被人问了科考结果也不生气。
三月后,宋桓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