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收了,顺理成章地养成投喂傅临止的习惯,做饭时的咸淡口味都是他与傅临止的标准。
这么想来,他开始做饭也好几年了,自然熟能生巧,水平也不至于太差。
江颂觉得喉咙有点堵,艰难把饭咽了下去。
何擎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似乎没听你提过家里的事。”
“您也没说过您家里的事。”江颂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找补,“我家没什么有趣的,所以没提。”
“说来听听?”
“小时候,我大概四五岁?我爸把我抱起来抛着玩,不小心撞到了天花板,起了个包,我妈一边哭一边骂,把我带医院去,医生说没事,孩子妈妈你别哭了,你孩子都不哭了.......”江颂扬起嘴角,“我爸就哄我妈,我在边上看。”
“那你当时疼吗?”
“不记得了。”江颂低下头吃饭,“我记性差。”
“那还是挺有意思的回忆。”
实际上那天父母因此大吵一架,在医院走廊里闹得很不愉快,他站在里,刚刚到大人腰那么高,仰着头看着他们与神色各异的其他人,这样的闹剧为那些病人或病人家属添了乐趣,不少灰败的脸上扯开了笑容。后来护士出来制止他父母,只能难堪地出了医院,招了出租车。他坐在母亲身侧无知地提问:为什么你们不说话?
母亲冷笑,你能不能安静点?一天到晚不消停。
江颂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不消停”,但他知道妈妈生气了,便闭上嘴——这成为了他的习惯,之后那些年无论争执还是挨骂,一旦与妈妈意见相左,他就沉默,然后等待她不耐烦地让他回房间待着。
失去说话的权利似乎是东亚青少年的通病。江颂想起何稷——那个孩子开朗自信,小小年纪说话就条理清晰,有那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品质。那无疑是家庭教育成功的体现。
他有一点羡慕。一点点。
假如他有何擎这样的家长,他也可以面对陌生人流利地自我介绍,去英国冬令营玩,轻松写二百字英文随笔,同父亲自然而平等地聊天,然后隔着屏幕得到一个温柔的手指吻,在柔软的木头小床上陷入甜香的梦境。
不会颠沛流离,不会被迫沉默,不会作贱自己去爬吴启华的床,也不会以性服务者的身份遇见何擎。他说不准有机会成为何稷的老师,与何擎在家长会后谈谈孩子的学习状态,而不是现在这样成日只想窝在何擎的居所里,像等待侍寝的后妃,除了讨人欢心什么都不会了。
其实何擎不是不想让他有正经的工作与体面的身份,是他自己觉得不配,所以不去争取。他不会有孩子,也想象不到自己老了是什么样,所以干脆利落地消耗着青春与美貌,即使他明白它们总有透支的一天,而那天来临时他会遭到百倍的反噬。
“你吃完就放池子里。”何擎起身收拾碗筷,“我看会儿文件。”
江颂点点头,在何擎进书房后默默开始洗碗——何擎当然说到做到,但他不觉得麻烦何擎是应该的。水流潺潺滑过油腻的指尖,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拿干抹布一擦,拿出手机:“喂?”
“是妈妈。”
江颂把厨房的门带上,蹲了下来:“怎么突然打电话?”
“妈妈有一件事要你帮忙.......”那女声气息有些不稳,快哭了似的,“给我转账十万,快!”
“这是怎么了,突然要这么多钱?”江颂震惊又不解,“我记得你卡里还有三十几万存款,我的钱也在里面了啊。”
“可是我已经用光了啊,只剩二百三十多,再过几天饭都吃不起了!”母亲哽咽,“妈妈把你从小养大不容易,你得帮妈妈啊.......”
“你是怎么花掉的,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