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手脚冰凉,“妈,我们一家的钱都在那张卡里了,你全花了?”
“是我一个朋友,他——他做生意出了问题需要资金周转,要五十万,我和他凑了四十万,还差点.......”
江颂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是不是那个被爸爸捅伤的叔叔。”
电话对面寂静片刻,随后便是厉声呵斥:“江颂,你问这么多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帮妈了?”
“.......我没有。”
“你转账给我十万,快点,现在!”
江颂仰起脸,天花板上的灯顶光线柔和,仍叫他眼球干涩:“妈妈,你为什么觉得我一个大学生,能给得出十万。”
他爬了吴启华床的那天流了很多眼泪,只在电话亭给一个人打了电话——也不是母亲。因为他冷静下来想,还是别告诉她,以免妈妈痛苦难过,以他为耻辱。后来第一次陪老板,喝了半宿的酒,还要强撑着服侍,满嘴腥膻混着酒气,他吐完捏着手机靠在酒店浴缸边上发抖。
那一刻江颂无比怀念在妈妈身边的日子,想钻进毛毯里,窝在妈妈身边,听女人给他讲童话故事。他满脑子回放着模糊的记忆,一会儿是丑小鸭,一会儿是美人鱼。他没有再掉眼泪了,也没有因为受不了就打电话给母亲据实相告。
江颂以为那是最难的时候,他熬过来了。
可今日,母亲如此笃定他能拿出十万元.......
“妈妈。”他想组织一下语言,却发现事实如此狰狞残酷,没办法做任何文学化的修饰,“你是不是知道我出去,出去卖的事了。”
对面的哭声低了些,却歇斯底里了:“是啊,是啊!你都出去卖了也还收着我一个月一千块钱生活费,我不计较,你傍上大款也没带点东西补贴家里我也不计较——现在,现在!我向你开口——我求你了!你为人子女也这么冷酷,就这样袖手旁观?!”
“是我错了。”江颂缓缓扯起嘴角,声音极低,“我想到过死,也想到过拉人去死。都因为还有你,我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话被打断了。女人情绪激动:“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们校长可都告诉我了,你已经退学去卖了,卖给了大老板,赚了几十万!”
江颂说不出话了。多年以来的沉默的习惯像一根纤细坚韧的藤蔓缠上了他的声带,又束紧了他的喉咙,于是他满心的不解、不信、不平,说出口却偷工减料成了一句不孝不悌也有气无力的“我不”。
“你什么意思?”女人哭得吐字不清,“我就算是为了他又怎么样,我已经为了你嫁给不爱的人,又一个人抚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钱为什么不给我?难道我就活该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吗?”
江颂神经质地攥着衣角,一下一下地揪扯。
母亲所说据实。当年父亲和母亲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时强行有了他,母亲不得不闪婚,没想到婚后不过一个月,就在居住的小区里遇见了她真正爱的人。后来一切脱了轨,谁都想象不到。
落魄又威严的母亲下了最后通牒:“你快点转我十万。”
江颂打开微信,余额有零有整,拢共八万六千二百九十块四毛四。他后悔起那天打出租车去找傅临止了。
他一毛不剩转给母亲,又截了微信余额图发过去。
“没钱了。”
“就这么点?”母亲不信,“那些老板给你许多礼物吧,应该也值钱。”
江颂摸了摸脖颈前的项链。
“说话啊?”
“这些钱回不来的。”江颂声音干哑,像又发了烧,“你被他骗了。”
“那又怎么样?是我害得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被辞退,也是你爸,出手伤人,我该还!”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