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分辨病痛饥渴,无法哭喊不适。不论遇上什么,只能生生熬过去。很多时候是忧忧发现了他的异常,才能有所缓解。
这对兄弟之间,仿佛存在一种超越语言的交流。小舒不需要开口,忧忧就能理解他的念头。
那时候,忧忧并不觉得弟弟不会说话是什么大事。每当弟弟用黑葡萄似的眼珠,求助地看向自己,他就觉得自己是弟弟的全部。他非常享受这种过度的关联。
可惜命运并不那么仁慈。
经济不景气,两个孩子的开销对于养父母的家庭来说,终究有些吃紧。几个晚归的夜晚,躲在门后的忧忧听到了大人们的交谈。
“……忧忧简直是天使的馈赠,他理应更好地生活……”
“可是小舒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
“何止不能开口,忧忧和他一起被送来,已经长得比他高了一个头。小舒却只过了一半的时间似的……”
“……医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唉,可怜的孩子……”
“是啊,他们哪里像一对兄弟……”
忧忧心中一跳,看向摇篮里沉睡如天使的弟弟。虽然只有六岁,他已能听懂大人间的潜台词。
如果没有小舒,他会怎么样?他无数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都没有深思。
孩子的可爱都有时效性,不可能永远都靠可爱博取养育。忧忧十分清楚,不会说话的小舒,在当前的形势下,只会被送回福利院的残疾部门。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临淘汰赛。倒不如说,小舒每一次都差点出局。
孩童时的忧忧非常清楚这一点。作为弃儿,弟弟就是他生存的第一个对手。他在所有人面前做出疼爱弟弟的模样,得到什么好处都会分给弟弟一半。但这不过是为自己挣得懂事有爱心的好评。
这个傻弟弟也很配合他的表演。
以至于开销吃紧,养父母谁也开不了口,对这模范哥哥说要把小舒送走。
忧忧却在心底快意。他有最漂亮的皮囊,却没有丝毫爱心,早就厌倦了这种扮演。
甩脱这个包袱,他再也不必与人分享什么,不必看护那个呆傻的孩子。生活或许有些无聊,却有百利无一害。
是时候了。他决定,为养父母分担一些忧虑。
*
那一天是很好的晴天,阳光很早照进窗户。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上午忧忧喊醒小舒,给睡眼朦胧的弟弟耐心穿戴衣服,准备小背包。
男孩歪着头看他,乖乖地,任他摆布。
“小舒,你看,天气很好,我们去游乐园玩吧。”他将写有小舒生日、却没有名字的吊牌塞进男孩的背包,选了最衬男孩可爱的米色衣服。“放心,哥哥知道路。你只要乖乖地跟着哥哥走。”
男孩立刻弯了眼睛,向他挥舞短小的手臂。
忧忧也努力对他笑。
“小舒,外面有很多坏人,你要小心,否则就不能回来……”他下意识地叮嘱,又改口。“不要随便跟着人走……”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开始了冒险。
他们年纪还小,不用买票。忧忧巧言说动了游乐园的检票员,谎称父母都在里面排队等着。检票员不疑有他,就放行了。
忧忧带着他攒下的所有积蓄,出手非常阔气。他们走走停停,买了许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小舒两手拿着气球和棉花糖,快要攥不住,笑得也仿佛一团甜甜软软的棉花糖。在昼夜不分的昏睡人生中,他看起来从未这么开心过。拉着哥哥,咿咿呀呀指着各种游乐的大型设施和戏服演员,小脑袋左右摆动。
除了不会说话,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游乐园里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