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枝杈剪碎了圆月,于是合掌闭眼,祈祷这样的月色能撒到山里的那座坟上,还有煦莲的肩上。
小院干净整洁,铺了一层青砖,不似家里四处杂草野芳,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碎石子路,雨天泥泞时,这才不至于把泥带到屋里去。
怎的不跑了?裴淮抬眼看小人倚门望月,一动一静间更觉酬梦可爱,不过有些可惜刚才的旋律被打断了,便问道。
叔父不觉得这院子太清冷了些?
裴淮笑道:这里是书房,清冷些才合适不过你若喜欢热闹,只怕要失望了,你们侯府可比这我这里开阔许多,且主院现在只有你阿翁一人住着,老侯爷以往倒是有几房姬妾,几年前你祖母去后,他便把那几房遣到城外的庄子上了
酬梦皱着眉,浅浅叹了口气,裴淮不解问道:怎么?不中意么?
酬梦摇头道:我是在想阿翁定是十分寂寞,我更应该去陪他。我不喜欢热闹,但是我希望有人陪我。
若是如此,你不用担心,等过段时日,我亲自送两个人陪你可好?裴淮有意给侯府送人,只是侯爷那关不好过,这件事一直拖着,如今得了酬梦首肯,事情便好办了。
酬梦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多谢叔父!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她竖起一直手指,怯怯举直裴淮唇边,裴淮微微往后躲了些,父亲曾跟我说过与叔父的往事,可我仍不解叔父为何对我如此好啊?
裴淮一愣,他倒不曾想到酬梦会问这个,一时只能笑着捧住酬梦的小脸,两只细长微挑的柳叶眼,瞳仁黑亮,眼神明澈,怔怔盯着他看。酬梦吸吸鼻子,嗅到裴淮袖中拢的暗香,不自觉蹭上他的手腕,鼻尖腻腻的汗贴上他的脉搏,裴淮忙抽了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又琢磨什么?
叔父这袖子里的香甚是好闻,有雪松和胡椒的味道。
鼻子倒灵,旁人都只能闻到白檀的味道。
我闻自己身上这件倒是檀香,只靠近叔父才闻出那苦辣的隐味。
酬梦索性钻进他的袖子里闻了个痛快,裴淮无奈摇了摇头,只能随她去,我体温比你略高些,或许那些味道在我身上才出得来,别探了,快出来罢。
裴淮复敛衽正坐,道:你问我为何对你好,其一我已说过是因你父母的缘故,其二便是因你自己,你值得我这样做。这其中的道理你日后自会知晓,只是现在你只要记住,有人善待你,皆因你值得,你不必怀疑自己,却要仔细他是否是别有用心。这份好,有时是义,有时是利,可记住了?
酬梦点头称是,裴淮却扬起眉毛狐疑地问道:果真如此么?那你可知何为义,何为利啊?
酬梦微微迟疑,这叔父赠我扇坠是为义,临行前却嘱咐我可将扇坠换吃食,这为利,是么?
裴淮原想否认,张了张嘴,咽了回去。他裴淮从不以君子自居,只怕自己教坏了学生,何以私我,何以正公,哪是一块玉能说得清的?当今这世道,也只有这八岁小儿才于心中有个分辨。
酬梦看裴淮欲言又止,便自觉失言,却又恐受一通说教,悻悻离了裴淮,往那几架书后去。
那两架书中间的墙上挂着一架响泉式的琴,欲取下细看,却又怕不妥,便跑到裴淮身边问道:叔父也抚琴么?
裴淮并未回答,起身把琴取了下来,小心交于酬梦手上,这琴我好久未碰过了。
酬梦靠着书案,看这琴似由桐木斫成,髹黑漆,金徽玉轸,蛇腹断兼均匀细密流水断,比自己现在那架父亲自己斫成的琴华贵精美许多。琴背颈有草书刻落星照荷四字,是为琴名,龙池两侧隶书刻其心荡荡,沿洄千嶂;其志茫茫,猿啸舟藏。
酬梦将琴置于案上,右手随意拨了个散音,琴音清远,赞了声好。裴淮揉了揉她的头,问道:可会奏什么曲?
酬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