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rev)


    他与裴淮的契书还床边放着,他这几年从未打开看过,他早忘了什么叫自由,他跟在酬梦身边十年,在树上、房顶上、荷塘对面、巷子深处观察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写信交给裴淮,除外还要去暗厂点卯、领药。

    然而在秋日那场惊险之后,朝廷变了天,郑相跟王九良联了手,朝中的庶族被贬的贬,杀的杀,一年后,魏王被软禁,圣人中了风,最终禅位给了吴王。

    圣人禅位的那一日,因酬梦下学时被截进了宫里,白崂没把人救出来,无奈才报给了侯爷,那日是狄舒这些年唯一一次披甲上马,进了宫。

    直至子夜过后,白崂才在宫门口守到爷孙俩,酬梦袍子上的血还未干,稀稀拉拉顺着马鞍往下落,不哭也不闹,双手握着缰绳,十指被勒得青紫,无论白崂如何询问,她只闭口不提那夜的事。

    酬梦自那之后性情大变,人前变成了那纨绔不羁的平正侯世子,风流薮泽处的浪子,又因她相貌出众,清俊中自带一股潇洒,那花娘们为她争风吃醋的不少,有些泼辣的甚至去侯府哭闹,老侯爷却只当笑话看,从不约束管教。

    而他给裴淮的信里除那些风流韵事之外,更多了些酬梦独处时兴叹之语,或是醉酒后写的小判。

    他知道她有许多不快,只是有口难言,这几年更是连诗也作得少了。白崂将那些写给裴淮,想他既如此关心酬梦,兴许会给她出些主意,解了她的困。

    可又三年,酬梦的日子如旧。

    裴淮从不在给他的回信中提及酬梦,他也只能如旧尽责记录着。酬梦给他的回信都从他手里发出,他最初好奇,次次都忍不住拆开,渐渐地便放下了,不看心里倒好过些。

    他想:总之她在他眼前,无论她去到哪,他都会在,这就是他的十年,陪伴二字说来轻巧,可裴淮这辈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郑相惜才,怕酬梦荒废青春,在她年满十六之后,硬是把她塞进了国子学,她向来不服管教,不爱在学堂受教,不过她却乐得有人一起排遣寂寞。

    如今班上除了那些郑家家塾里的旧日同窗,还来了几个节度使家的郎君。酬梦为人放达,不拘小节,同众人相处得都极好,只是对那些女学生尤为看顾细心些,但走得更近些的除了郑家双姝,便是淮南节度使家的罗三郎。

    鸽子终于来了,白崂取下信,喂了鸽子一把米,信中只有两句:不日将入京,春寒切加衣。

    白崂烧了信,进了卧房,酬梦养的那只叫醉月的大黄狗正卧在他的卧榻中间,口中还叼着他的那块手巾。他把手巾拔了出来,揉了揉它的头,搂着醉月躺下了。

    因白崂常去厨房偷些肉和骨头给醉月,它平时最粘他,这会儿睡好了摇着尾巴舔了他一脸口水,白崂抹了把脸,把醉月赶下了榻,笑骂道:跟你那臭主子一个德行。

    醉月在他的房中疯跑了几圈,又跳上榻去闹他,白崂每日只有这两三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宝贵,他很快便睡着了,醉月舔了舔他,见他不动,便窝在他脚边继续陪着他。

    酬梦醒来时外间已经上了灯,羡鱼正在灯下绣帕子,她的腿被黑猫明明压得发麻,下床时一踉跄,扶着塌在她身边坐下,问道:都这个时辰了,吃饭了么?

    羡鱼侧身帮她挽了个松松的髻,回道:没,刚侯爷那的人来报说侯爷用了些菜粥便歇了,侯爷说您累了几天,得好好歇歇,晚上不必去瞧了。

    羡鱼将书案上的拜帖取来递给酬梦,说是郑家二娘送来的,问您安好呢。

    哦,蕴清啊,估计又是在他父亲书房偷学的,小丫头的官瘾倒比他哥哥大。酬梦展开那对飞蝴蝶纹样的罗纹砑花笺,上面簪花小楷写着:郑棠期再拜,问起居。

    酬梦将那花笺放于灯前仔细品察了一番那花笺的纹样,然后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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