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

微笑地看着不远处的漱玉,似乎早就料到漱玉是会出现的。

    簇簇繁星灯烛,漱玉彷佛看见少年的眼眸里流溢着梦中才见到的美丽色彩。他如同着魔地走到少年面前,婀娜地福了福身,欲言又止地道:「爷……」

    少年打量了漱玉几眼,眼神里没有嫖客常有的邪狎,只是展颜而笑道:「我当真是糊涂至极,原来你不是美娇娥,而是俏公子,怪不得我在如意巷里怎麽样也找不到你。」

    漱玉全身只穿着一件绣并蒂百花蝉翼纱衣,漂亮的乳头和娇嫩的玉茎在纱衣下隐隐若现,平日漱玉也会在大庭广众穿着这衣服,但在这个少年含笑的眼神里,漱玉却是自惭形秽,便伸出一手挡着胸口,红着脸轻声道:「爷谬赞了,奴家只是蒲柳之姿而已。」

    少年露齿笑着,向漱玉伸出洁白的掌心。

    漱玉过了一阵子才会意,他胆怯地从纱袖里拿出那只丝履,少年把自己手中的丝履和漱玉的丝履放在一起—果然是一双丝履,那娇美的山樱正是漱玉亲手画上去的。?

    千步锦绣相挨,笙箫簇拥,语莺歌凤,人群的欢呼震耳欲聋,其实大家也喝得酩酊大醉,未必明白现在发生什麽事,但也感到那是一桩风流韵事。?

    「总算等到你了。」少年把那双丝履还给漱玉,眉眼弯弯地笑道:「未请教姑娘—不,是公子的芳名。」

    漱玉深深地低头道:「奴家贱名漱玉。」

    「淙琤漱玉涧泉鸣—果然长着一把好嗓子。」

    漱玉玉颊晕霞,他抬眸看着少年,大着胆子问道:「请问爷……怎麽称呼?」

    「我姓裴,非衣裴。」

    遥岑吐月,萤黏绣幕,满槛海棠开欲半,红深红浅胭脂未遍。香闺浓薰绛帏半卷,枕屏翠叠,三尺金猊麝微喷。

    漱玉把裴爷带到闺房里,他把那双丝履珍而重之地放在竹丝箱笼里,然後在金叶六曲山水屏风後穿上一件影绣西番莲玡罗披风,这才回来陪伴裴爷。

    二人隔着浮雕青鸟纹弯腿小几相对跽坐。漱玉亲自为裴爷点茶,小厮提来刚刚煮开的茶铫,漱玉把白茶茶粉倾倒在黑底红纹萩茶碗里,一边驾轻就熟地点水,一边以青竹茶筅运筅茶汤,茶汤渐渐泛起雪白的泡沫,散发出阵阵茶香。

    漱玉双手把茶碗奉给裴爷,裴爷看了看茶面,微笑道:「白乳浮盏面,如殊星淡月—你倒是个中高手。」

    宝檠银釭,灯花金栗,映得漱玉妆面胜桃花,鬓嚲欲迎眉际月,容颜酒红初上明霞。他低下头来,任由发髻上的银镀金点翠珊瑚挑牌轻轻摇摆,更添几分风情,嘴里只是薄嗔道:「裴爷还没有尝过呢。」

    裴爷轻轻一笑,优雅地以茶盖拨走泡沫,细细品味着茶汤。

    漱玉很久没有因为跟恩客独处而紧张了—不,他想,眼前的少年不是恩客,这少年跟所有来过这个闺房的恩客也是不同的—他试探着问道:「裴爷您此行……是来……」

    裴爷噗哧一笑道:「就是来找丝履的主人啊—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临月巷,倒是大开眼界了,可惜我素来不喜男色。」

    漱玉早在宴台时已经发现,就算裴爷身处群芳簇拥里,眼神却依然极为清明,完全没有向男妓寻花问柳的兴趣,但现在听到裴爷亲口说出答案,漱玉还是不免有点低落。

    他也再一次肯定,裴爷已经完全忘了他们真正的初遇,然而那份失望却远远不及重逢的喜悦。

    能够重逢已经是那麽难得的事,漱玉不敢再强求了。

    眼见裴爷快要喝完茶汤,自己也将留不住他了,漱玉咬着朱唇道:「上次……谢谢您救了奴家,幸好……您在那里,今夜也感谢您特地把丝履还给奴家,大方地包起了奴家。奴家无以为报,请裴爷拨亢聆听奴家一曲,就当作是回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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