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恩在生气的同时也在忧虑,也在怀疑,但翁晨并不在意这些,他知道他们会自己消化,情绪是一种很难留住的东西。
走过一段路后,裘博恩先开了口:“您应该把更多经历放在您雌君的身上……而不是我。”
翁晨低着头,看他们脚下由粗砂铺成的路,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只没法给您带来子嗣的虫子。”裘博恩的回答很干脆、很理智。
翁晨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激怒了,他很想质问:几百年前,您是不是也对我爷爷这样说过?
他不能。他知道自己的嘴已经够刻薄了,他无意中伤过的虫子都在帮着他宣传他的坏名声,他不能这样对待裘博恩,最起码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他不应该再这么做了。
翁晨点头,生硬地说:“好,我听话。”
他感觉到了裘博恩的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裘博恩的这声叹息很长,“我只是希望您有自己的生活。”
翁晨握紧了牵着裘博恩的手,语气坚定:“你也是我的生活,你还能在陪我六十年。”
“我不能。”裘博恩的回答比翁晨想象的更残忍,“我已经做不到了,殿下。”
两只虫子终于回到了房子里,翁晨去了书房,实际上他只是逃开了。翁晨在0247的生活除了对雄虫的精神力培训,几乎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平时他只偶尔来这间屋子看闲书,但他今天来只是为了躲裘博恩。
裘博恩却主动找了过来,端着一份午餐和一杯安神茶,“您该吃点东西了。”
翁晨完全没胃口,他只喝了茶,却发现裘博恩依旧把茶泡浓了,这只能说明又一个坏消息:雌虫的味觉功能在衰退。
年迈、迟钝、健忘、衰弱,每个阶段这些负面反应都会加剧,他只庆幸裘博恩现在做的东西还能吃,否则他可能会哭出来。
“奥修维德怎么样?他吃过东西吗?”翁晨给自己切了两块肉,但是身体在抗拒进食。
“他一直没离开主卧。”
“傻虫子。”翁晨喝着手上微苦的茶,随手翻了翻他上一次留在书桌上的笔记,却在一堆从兽族星球买来资料里看到了他不知道是几百天前夹在里面的有关奥修维德的资料。
虫子社会经历第五次科技革命,光脑普及到民用程度以后就很少有纸质资料再出现了,但是像翁氏这样的老牌贵族依旧喜欢传统的阅读、书写方式记录一些重要内容。
奥修维德的资料由此得来,只不过当时翁晨并没有注意他家雌君的血脉传承问题。这次再看的时候,翁晨困惑地发现奥修维德的血统记录确实含糊不清。
按理说一个平民即使有着极高的精神评定等级和大量对帝国的贡献,都很难被加封成为贵族,但是奥修维德这个破碎星群出身的贱民却已经有了伯爵的等阶。熟读帝国史的翁晨很清楚,由于经历过两千年前的虫族内战,如今的王族对他的子民们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信任。
像奥修维德这种没法查出他具体身世的虫子,却能一路高歌做到大将这个位置……难怪他会被虫皇亲自指派给自己当雌君。这分明就是阿达尔希望能让翁晨帮他看管这只身份不明的雌虫,就像是翁晨帮他看管帝国监狱和国家边境是一个道理。
阿达尔给奥修维德找了一座“自由监狱”,而翁晨就是唯一的看守。反过来,等到他标记了这只雌虫以后,奥修维德也会成为翁晨的牵绊,让翁氏在这新的五百年里不会再有任何反抗皇族的心思。
翁晨只觉得阿达尔好笑:他为什么会觊觎一个当年被阿达尔想要拱手相让的位置呢?他们明明都知道王位是一个烫手山芋。
“我得给帝国的监管机构写封信——帮我起草,裘博恩。”翁晨放下奥修维德